哥哥…救救我…
抓緊我!別松手!
凌霄緊抱著懷中的男孩,拚命向岸邊遊動。可他的四肢像是灌滿了鉛,不斷地向下墜落。
慢慢的,凌霄再也托不住他,只能眼睜睜看他消失在湍流之中。
“九霄!”
“九霄!”
凌霄大喊男孩的名字,苦澀的冷水倒灌進他口中。
“……快醒醒……”
忽然間,一個男孩的身影映入凌霄眼簾,拉住了他的雙手。
“凌霄先生,是我,快醒醒!”
在不停的呼喚下,凌霄的意識漸漸恢復。他睜開雙眼,出現的並不是九霄,而是涅露。
凌霄朝下意識地周圍掃視,他躺在一條溪流旁。東方的天際已被旭日照亮,北面是巍峨的巴羅爾山,西南邊則可以隱約眺望到密絲特的城郭。
看來,他們被地下水衝到了位於密絲特城北的郊野。
“凌霄先生,你總算醒了。”涅露懸著的心終於慢慢放下,“剛才可把我嚇壞了。”
大致確認方位後,凌霄從河灘上爬起來,腦袋裡一陣天旋地轉。他低頭一看,腹部左側插著一柄折斷的鏽蝕劍刃,大概是爆炸後留下的遺物。
那段鏽劍來自蕈人化的騎士之手,覆蓋於表面的毒素正在逐漸深入血液和內髒,方才凌霄看到的幻影恐怕就是因此產生。
凌霄咬緊牙關,徒手將鏽劍拔了下來,傷口中噴出一絲發黑的毒血,險些開膛破肚。眼下他找不到繃帶,只能做一些簡單的止血處理。
“你好些了嗎?”涅露擔心地說道。
“不礙事,我們必須盡快出發。”
凌霄檢查了一遍隨身物品,除佩刀依然完好無損外,背包中只剩下被泡濕的地圖和衣服,以及僅存的一顆滿月石,其他東西全掉在了水裡。
“克魯格副團長約定好在霜牙岩碰面,不能因我耽擱太久。”
涅露點了點頭,提起因沾水而加倍沉重的行囊。
雖然傑西卡在剛才的爆炸中下落不明,但涅露始終堅信,她一定能化險為夷。
“對了。”凌霄似是想起什麽,突然停下腳步,“剛才是你把我從水裡撈出來的嗎?。”
“不,你說反啦。其實我不太會游泳,是凌霄先生一直拉著我。”涅露搖搖頭,“快遊到岸邊的時候,你暈了過去,我不過是把你拖上岸而已。”
見狀,凌霄也沒有再多說。他照著地圖上殘留的模糊筆跡,與涅露一起朝巴羅爾山進發。
-
提爾納諾的疆域被多座高山包圍,素被旅行者們稱為群山之國,而橫跨王國東西兩端的巴羅爾山則被譽為萬山之祖。
相傳,遠古時期的提爾納諾被魔神巴羅爾所霸佔。在他的嚴酷統治下,原住民遭受著無窮無盡的痛苦折磨。
直到有一天,聖母密絲特聆聽到了來自這片土地的悲鳴,她決心拯救無辜的人民,遂帶領自己的長子寇馬克從遠方趕來。
借助母親的指引與庇護,單槍匹馬的寇馬克前去挑戰巴羅爾。經過長達七日的血戰,寇馬克取得了最終勝利。
大獲全勝後,寇馬克斫下巴羅爾的雙腿,分別拋向東西兩方,使其無法逃跑,並用手中的矛槍將他徹底殺死。
死後,巴羅爾巨大的軀乾與雙腿轟然倒塌,化為雄偉的山脈,不僅覆蓋了提爾納諾的北部國境,也成為阻擋西法蘭克、伊比利亞與日耳曼尼亞三大列強的屏障。
據說,
巴羅爾的骨骼化為了秘銀和山銅,血肉變成無數的珍禽異獸,毛發則演變為茫茫林海。 就這樣,“巴羅爾”不再是恐懼的代名詞,反而逐漸轉變為提爾納諾的象征物,也成為了各國的冒險家、旅行者與吟遊詩人心目中的聖地。
多年之後,一位在山間伐木的樵夫無意中發現了一顆森白色的石牙,經過教團的反覆考證,大主教認定,這是寇馬克從巴羅爾口中擊落的利齒。
為了紀念那段遙遠的神話,教團將發掘點命名為霜牙岩,建立起聖子祭壇,並從愛琴聯邦聘請來最優秀的雕刻家,把石牙塑造為雄壯的寇馬克雕像,謹供後代瞻仰祭拜。
隨著時間的推移,祭壇因風吹雨打而破敗不堪,早在數十年前,寇馬克的雕像被轉移至新建在密絲特城中的紀念堂,霜牙岩上僅剩一座無人問津的廢墟。
這段傳奇故事寫在傑西卡交付的地圖冊背面。雖然許多字跡因浸水而無法辨識,但大致情節與凌霄從吟遊詩人口中聽到的版本相差無幾。
通向祭壇的路不算難找。到上午時,兩人距離霜牙岩已不到一羅裡,那塊從山麓凸出的台地近在眼前。
“凌霄先生。”望到霜牙岩後,涅露回想起幾小時前的驚險遭遇,不禁擔憂地問道,“傑西卡會有事嗎?”
“我不確定。”
凌霄心底同樣忐忑不安。他不想嚇唬涅露,卻也不能斷言傑西卡一定安然無恙。
“殿下很信任她。”猶豫再三,凌霄選擇岔開話題,“你們的關系一定很好吧。”
“傑西卡像我的姐姐一樣,總是陪在我身邊。”涅露的眼眶有些濕潤,“凌霄先生,等我們找到她之後,可以請她一起去西奈避難嗎,求你了。”
高貴的王子居然會低聲下氣地向傭兵求助,這讓凌霄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
-
“你確定走這邊?”
“血跡和水漬一直延伸到前面的霜牙岩,肯定錯不了。”
林中忽然傳來對話聲。凌霄朝不遠處一瞥,望見兩名騎馬的壯漢。
兩名壯漢俱佩戴木製面具,正沿另一條小徑往山坡上行進。他們在馬背上東張西望,還時不時看一眼馬蹄下的地面。
“他們是?”
還不待涅露說完,凌霄立馬捂住他的嘴,抱起來閃到了一塊巨石後。
“這破面具也太悶了吧。”一名壯漢抱怨道,“再不摘下來,我遲早得憋死。”
“是啊,夏洛克先生太多心了,這山上連個鬼影都沒有,誰會看到咱倆的臉。”另一名壯漢深表讚同。
兩名壯漢先後摘下面具,露出兩張凶神惡煞的臉。其中一人蓄著火焰般的深紅色長發與絡腮胡子;另一人的臉上則有一條駭人的刀疤,從嘴角一直延伸至額頭。
是血狼-巴勃羅與白鯊-海耶斯。
凌霄一眼認出了兩位老同行的樣貌,海耶斯臉上標志性的刀疤正是拜他所賜。
這二人與他和芙蕾一樣,皆隸屬於夏洛克經營的傭兵團隊。
作為奪得決鬥大賽的前十六強的悍將,巴勃羅和海耶斯可不是浪得虛名的草包。他們結夥多年,因極度殘暴好戰的性格遠近聞名。
對於夏洛克來說,戰爭是發橫財的大好時機,凡是有利可圖的委托,他絕不舍得袖手旁觀。
而巴勃羅剛才提到過血跡、水漬和霜牙岩,這令凌霄不得不提高警覺。
試想一下,他們追蹤的目標留下了一條血跡和水漬,又一路前往霜牙岩。除了涅露、傑西卡以及他本人,還有誰滿足上述條件?
前提是,不排除某位蕈人成功逃離了地下溶洞,且具有趕到聖子祭壇遺址進行膜拜的可能性。
“我說,夏洛克先生居然讓我們找一個十歲的小孩,他究竟是誰?”海耶斯握著手繪的地圖與畫像,“難不成他有某種奇怪的癖好?”
“別瞎猜。”巴勃羅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說道,“這小孩可是伊莎貝拉的兒子!”
“真的假的?”海耶斯睜大了雙眼,“你從哪知道的?”
“當然是真的,前幾天我無意間看到了帕伽索斯寄給夏洛克的密信。”
巴勃羅以為他們的對話只有天知地知,殊不知已被躲在一旁的凌霄和涅露盡收耳底。
“帕伽索斯在信裡說了些什麽?”
“帕伽索斯審問過幾名被俘虜的騎士後,從他們口中得知了王太子要出國避難的情報。”巴勃羅得意洋洋地說道,“所以夏洛克先生才安排我們加入夜襲部隊,就是為了逮住那小兔崽子。”
“可軍團長不是事先派人去地下溶洞設伏了嗎。”海耶斯將信將疑,“難不成失手了?”
“他派的是安娜·拉爾森,那女人一直沒有複命,八成出了岔子。”巴勃羅說道,“守在王城北邊的弟兄們告訴我,黎明前一共有三個人被衝到河邊,其中有個跟畫像完全一致的小孩,絕對不會錯。”
聽到這,就算傻子也不可能猜不出他們的目標究竟是誰。
“你留在這,千萬別出聲。”
凌霄把聲音壓到最低,幾乎以唇語的方式告誡涅露。
“我去跟上他們。”
“嗯。”
涅露明白他的意思,安靜地點頭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