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到。”
隊長一揮手,五名弩手將箭矢瞄向目標的頭部,另外五名則蹲在隊列前,立起半人高的護盾,從縫隙中瞄準胸膛。
見凌霄毫無繳械投降之意,隊長不再多做等待,下達了處決指令。
“預備。”
凌霄充耳不聞,他的目光被血紅色的落日所吸引。
他曾無數次如今日這般,在夕陽與新月的注目下浴血搏殺。沒想到今日會死在無名小卒的箭下。
但未央與洛神尚在手中,他不允許自己像待宰的牲畜一樣原地等死。
即使必有一死,也要讓這群小人付出足夠慘重的代價。
未央與洛神聽到了這份不屈的心聲,沉眠已久的刀意漸漸蘇醒,隨晚風釋放出輕靈的吟詠。
凌霄也聽到了它們的回應,任由雙刀主動吸納自己的戰鬥技藝。須臾之間,未央與洛神仿佛與他的雙手融為一體。
“放箭!”
隊長一聲令下,十支點鋼箭矢齊射。
凌霄不僅沒有後退,反而迎著箭矢大步踏前。他像一位以刀為筆的水墨畫師,借黃昏的幕布肆意揮毫。
未央劃出一輪殘陽,將弩箭悉數折斷;洛神勾勒一輪新月,斬開了護盾構築的鐵壁。
弩手們對這快若閃雷的反擊毫無防備,失去了盾牌的防護後便自亂陣腳,一時間竟無人想到拔劍再戰。
凌霄很清楚,自己沒有足夠的機會與時間將弩兵全部斬殺,必須優先廢除他們的戰鬥力。
碎玉。
所以,他橫揮雙刀,劃出兩道高低不一的斬擊。
“啊啊啊啊!”
“眼睛,我的眼睛!”
“我的指頭斷了!”
森林中響起接連不斷的哀嚎,弩箭與盾牌的落地聲緊隨而至。
站立的五名弩手捂住被洛神刺瞎的眼睛,指縫中不斷溢出鮮血;另外五名蹲姿的弩手則被未央截斷手指,再握不住武器。
“還有你。”
凌霄踉蹌著逼近那名躲在戰友身後的弩手隊長。每當他向前邁出一步,身後都會留下一灘血跡。
方才的衝刺與滑斬給他的身體造成了過重的負荷,致使傷口再度迸裂,也耗費了太多的體力。
“你你你……”
弩手隊長被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全身顫抖如篩糠。他知道對方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卻步步倒退,無論如何也不敢上前。
終於,在失血和體力不支的交疊之下,凌霄不堪重負,險些癱倒在地,隻得將刀尖插在地上,勉強撐起上半身。
“拿命來!”
見狀,隊長壯了壯膽,從地上拾起一根弩箭奔向凌霄,一箭刺進了他的胸膛。
箭簇穿破了凌霄的皮肉,距心臟僅一寸之遙。隊長又補上一腳,將凌霄踢翻,拔出短劍便向他砍去。
凌霄也沒有放過送上門來的機會,他在地上翻滾著躲開追殺,一刀削中對方的膝蓋,趁他因吃痛跌倒時,又緊接一刀斫下其首級。
那五名被截斷手指的弩手親眼看到隊長的人頭落地,紛紛被嚇破了膽,急忙拉上被剩下五名失明的友軍,連滾帶爬地消失在森林深處。
凌霄沒有力氣追趕敗兵。他仰面躺倒,眼中所見的視界愈發昏暗。不知是天色漸晚,還是大限將至。
我……會死嗎……
凌霄不想在這裡倒下,他還有許多承諾沒有兌現,也有很多想再見一面的人。
但他僅存的生機不斷流失,
直到連眼瞼的開合都無法控制。 -
芙蕾策馬狂奔,終於趕在日落前找到涅露所說的岔路口。
路口處果然躺著一具熟悉的身影,赫然是不省人事的凌霄。
“凌霄!”芙蕾跳下馬背,慌忙跑到他身邊,“快醒醒!”
凌霄幾乎成了血人,胸膛上還插著一支弩箭。芙蕾把手放在他的口鼻處試探,氣息已極度微弱。再分開眼瞼一看,瞳孔也出現了擴散的跡象。
怎麽辦…怎麽辦…
芙蕾束手無策,隻得先折斷弩箭的箭杆,將凌霄與雙刀一起扛到馬背上。
安放凌霄的過程中,芙蕾擔心凌霄的腿被別住,便把懸掛馬鞍包旁的連枷與盾牌取下後拿在手中。
“慢著。”
芙蕾剛打算返回時,突然聽到岔路另一端傳來喝止聲。
“你手裡的連枷和盾牌是從哪來的。”一名手持戰斧、頭戴鬥篷的女騎士攔住芙蕾,沉聲質問道,“這些都是你做的?”
林中遍布血跡、斷指與被拋棄的弓弩盾牌,以及一具身首分離的屍體。假如今晚有無辜的路人經過,大概會留下終生的心理陰影。
“不清楚。”芙蕾沒好氣地回答道,“我有急事,你慢慢欣賞吧。”
“站住。”
女騎士毫不猶豫地縱馬衝鋒,將手中的戰斧對準了芙蕾。
“該死。”
芙蕾冷哼一聲,從腰間取下矩形闊刃,擋住了迎面而來的一斧。
這一斧勢大力猛,震得芙蕾手腕發麻。她不擅長馬上作戰,再加上顧及凌霄的狀況,不得不尋找脫身的機會。
這女人很強。
經過幾輪交鋒,兩人完全不分上下。芙蕾斷定對方絕非泛泛之輩,她的武器難與戰斧角力, 若陷入僵持則自己必然落入下風。
看來,得讓她吃點苦頭。
芙蕾扳動闊刃側面的黑鍵,闊刃立刻變化為一把微型十字弓。女騎士也無意退避,驅動了寄宿於戰斧的斧靈。
“芙蕾姐姐,等等我!”
劍拔弩張之際,克羅馱著涅露趕到現場,擋住兩人之間。
“涅露殿下?”女騎士愣住了,“您怎麽在這?”
涅露在最近兩天之內聽到了無數次類似的疑問,他已經不想對每個人都一一講明個中緣由。
“你是……你是伊莉絲團長!”涅露看到了鬥篷兜帽下的一縷銀發,頓時確認了對方的身份,“你們在打架嗎?”
“參見殿下。”被道出名字後,伊莉絲掀下兜帽,露出了俊美的銀發與面容,並恭敬地向他行禮,“卑職不知道這位女士是您的朋友,請殿下恕罪。”
“閣下是高山百合騎士團的伊莉絲團長嗎?”見對方停手,芙蕾松了口氣,“不好意思,我把你當成敵人了。”
“喂!伊莉絲團長!你跑得太快了!”
三人確認身份時,遠處又有一人一馬飛馳而來,正是卡洛斯·伊納裡多。他見到路口處的眾人時,在短短的數秒內發生了異常複雜的表情變化。
“大家一定有很多疑惑,但現在情況緊急,請快把凌霄送到安全的地方,我會在路上給出一個合適的解釋。”
已經沒時間再拖延下去,涅露明示三人趕快帶他找醫生。
畢竟傷患不能說話,否則凌霄一定也會竭盡全力高呼“我還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