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酒,衝走了張靜修心裡的憤慨,衝淡了內心的委屈,但僅僅只是衝淡罷了,並未完全消失。
殘留的委屈,讓張靜修感到失落,直接影響他今天的心情。
他突然很想走出工地,走到不遠處的小河邊,像以前受到委屈時一樣,一個人在河邊走走,扔扔石頭,看看飛鳥……
抬頭看了看工地大門,低頭看了看手機裡的未接電話,他放棄了。
戴上安全帽的那一刻,他像被觀世音戴上緊箍咒的孫大聖,一個人出去走走都成了奢侈。
“把安全帽戴上!”張靜修吼了一聲,剛走進樓層就看見在拆模的木工把安全帽放在一邊,賣力拉著勾住方木的撬棍,方木從上面掉下來,差一點砸中木工師傅的頭。
木工師傅看了一眼張靜修,並未搭理他,繼續拆著模板。
這種事情在工地每天都會發生,項目部管理人員會一遍遍督促工人正確佩戴安全帽,可不論催促多少遍,他們就喜歡在沒人監管的時候偷偷摘掉,仿佛戴安全帽不是為了保護頭部不受傷害,而是為了配合項目部的檢查。
“趕緊戴上,一會安全員或者監理看到可不會像我只是提醒一下你,他們拍張照片,你50元錢可就沒了!”張靜修並沒有覺得木工師傅不理他是多大的事情,工地上的人就這樣,寧願聽一個五十多歲門外漢的話,也不願聽一個二十多歲專業人士的話,他們有一個根深蒂固的念頭,年齡越大經驗越豐富,也越值得信任。
張靜修知道,如果他對工人說不帶安全帽危險,是對生命的不負責任,工人多半會把他說的話當成放屁,可若是說會被罰錢,工人百分之九十會老實戴上。
木工師傅聽到可能會被罰錢,這才心不甘情不願放下撬棍,戴上安全帽。
張靜修本想離開,看見已經拆過模的牆柱有些蜂窩、麻面,各別地方還有些漏筋。
“老余,來一下2#樓4層。”張靜修給於德海打去電話,並未說明讓他過來幹嘛,他本可以在電話裡直接讓於德海安排瓦工修補,但他覺得讓他親自過來看看會更有效果。
這個項目的泥工活是余德水承攬的,余德海是余德水得弟弟,打仗父子兵,上陣親兄弟,於德海自然而然的成了余德水的泥工帶班,在余德水不在的時候,負責日常工作的安排和與項目部的協調。
不多時,余德海氣喘籲籲的從樓梯口出現,手中的香煙比他的身體更快一步到張靜修面前。
張靜修接過香煙,陰沉著臉,語氣不善道:“老余,你看看你們做的活,鋼筋都露出來了!”
剛剛張靜修讓他來4樓,余德海還以為出了什麽大事情,急忙跑過來。
看了看現場,確認沒有什麽大問題,懸著的心才放下來了,嘴裡也嘟囔抱怨起來。
“張工,下次這樣的事,你直接電話和我說,我來安排人修。你也知道項目部催著加人趕工,每天百十號人在乾活,需要協調的事情又多,我是真沒精力管這些屁大點的小事。”
張靜修知道余德海說的是實話,但實話不代表他說的就對,趕工是趕工,質量是質量,不能因為趕工就忽視質量。
“小事?你說什麽是大事?我看不下張罰款單都堵不住你老余的嘴!”張靜修雖然認同於德海的話,但卻不能說出來,只能揪著事情不放,話裡帶著怒氣。
於德海聽張靜修這樣說,只能服軟,他心裡對張靜修這種工地小嘍嘍,
是十分不服氣的,更談不上尊重,但閻王好見小鬼難纏,也犯不上得罪他們。 於德海的語氣軟和一些,賠笑道:“你說的事情哪次我不是第一時間做好,絕不給你添麻煩,下午……不,馬上我就安然人過來修補。”
張靜修提醒道:“這可不是我的事!”
於德海拍了拍腦門,笑著說:“對對對,看我這嘴。”
“3#樓7層和你們余總說的牆體整改,今天有人整改嗎?”
“我哥又不經常在工地,下次你有事直接和我說,7層的牆體效果不好,也不全部是我們的責任,你有時間去看看進場的磚,尺寸誤差有點大,手藝再好的大師傅也做不好,況且過段時間還要抹灰,抹灰完成,還能看見什麽?”於德海再度開啟抱怨模式。
“材料規格不行,你可以不用,用了就是你的責任。”張靜修可不吃他這一套,這些工地老油條比泥鰍還滑,黑的能說成白的,推責任都是一把好手。
“我也是反映過的,吳經理讓先做,領導都說了我有什麽辦法?”於德海把這鍋甩給了吳平,他認為只要說是張靜修的領導安排的,張靜修應該就不會追究,可他不知道現在張靜修聽到吳平的名字都頭疼。
“我這邊收到的指令是讓你們整改,你不整改也行,讓吳經理和我說一下,我也懶得管!”
於德海一愣,張靜修說的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樣,硬著頭皮說:“我只是泥工帶班,你們項目部的領導我可使喚不了!”
“要不我給吳經理打個電話?”
於德海有些頭大,不管他如何說,張靜修就是油鹽不進,堅持自己的觀點。
“行,我一會去找吳經理說,還有什麽事沒?沒有我就去忙了!”
和於德海這類人交往,你不能太過強勢,覺得自己是項目部的,他就必須聽你的,這種想法是很幼稚的,這些人能做項目,誰還沒有點關系,搞不好就打不著狐狸反惹一身騷。
但也不能懦弱,只要有理,就要搞他們一下,就算最後領導知道了,也不會說什麽。
這也是張靜修碰了幾次壁,總結出來的經驗。
這時潘陽打來電話,剛接通,潘陽怎怎呼呼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靜修,在哪呢?”
“2#樓呢!”
“有重要事情,趕緊回來!”
“啥事?”
“回來再說!”
掛斷電話,張靜修不清楚潘陽這麽著急讓他回去是因為什麽事情,搞得那麽神秘,電話裡還不能說。
回到辦公室,張靜修看見潘陽對著電腦抓耳撓腮
,一副很著急的樣子。
潘陽催道:“靜修,快過來!”
張靜修道:“怎了,被煮了?”
見張靜修過來,潘陽指著電腦屏幕上的總平圖道:“禿子下的任務,讓我把二期平面布置圖畫出來!”
張靜修道:“那你畫唄!”
潘陽白了張靜修一眼道:“我不知道畫啊,這不是請你這個狗頭軍師來給我出謀劃策嗎?”
張靜修笑道:“不知道的以為是我在求你辦事呢?”
潘陽變臉一般,立馬笑嘻嘻討好道:“咱哥倆誰和誰,我的事不就是你的事嗎?”
張靜修道:“需要本公子怎麽指點你?”
潘陽移動鼠標,放大圖紙,把他的想法一一說給張靜修聽。
看著圖紙聽著潘陽的話,張靜修道:“你這樣說的我也一頭霧水,禿子讓你什麽時候給他?”
“明天下班前!”
“先把圖紙發給我,我看下,有什麽想法我在圖紙上直接改!”
潘陽很高興的把圖紙發給張靜修,咧著大嘴道:“兄弟靠譜,你先看,我去和女神聊會天!”
張靜修無奈的搖了搖頭,感情潘陽是想把事情甩給他,自己去聊天。
張靜修對潘陽豎了個中指,嘲諷道:“你的女神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吧?天天說的天花亂墜,什麽時候有本事領回來一個讓兄弟開開眼?”
潘陽回了個中指,不甘示弱:“撒泡尿照照,美女也是你想見就能見得?”
張靜修朝潘陽的屁股踢了一腳,罵道:“滾……趕緊滾……有多遠滾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