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現場還在澆混凝土,張靜修並未回辦公室,直接去了現場。
腦海裡還一直在想剛剛方向找他談話的目的,卻又找不到切入點,看不透方向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他不知道的是黃成和潘陽也都被方向找去單獨談話,問的都是一樣的問題。
…………
“張工,吳經理讓你來3#樓2層,說有事和你說!”余德水的電話打斷了張靜修繼續想下去的念頭,隻感覺今天流年不利,剛被方向找去問了些沒頭沒腦的話,現在又被吳平叫去。
“吳經理,你找我!”
張靜修到的時候,吳平正在發火,嗓門異常的大。
“張靜修,是你讓老余用水泥砂漿做的地坪?”吳平嗓門很大,聲音中滿是怒氣。
張靜修不知道吳平為什麽發這麽大的火,的確是他給余德水下發的指令,讓他用水泥砂漿做的地坪。
老實回答道:“是的,前幾天因為現場沒有瓜子片,你催著讓我把2層的地坪做出來,這件事我也向你請示了,你同意的!”
吳平滿臉通紅,額頭上青筋凸起,怒氣衝衝道:“我是讓你安排人把2層的地坪搶出來,什麽時候讓你用水泥砂漿做地坪?”
張靜修明明記得,當時在吳平辦公室,特意問了兩遍,吳平答應後他才安排余德水做的地坪,怎麽現在卻翻臉不認帳。
“說你兩句還頂嘴,你好好看看,地坪開裂成什麽樣了,比你嘴巴裂的都大。圖紙上明明清清楚楚地寫著,室內地坪的做法,3cm厚c20細石混凝土。”
“我們乾工程的,一定要把圖紙看透,看明白,這麽簡單的東西都能做錯,幹什麽吃的?”
“圖紙看不懂,就應該多問問?長著嘴巴幹嘛的,只能留著吃飯用?”
“還有你,老余,不是我說你,做了這麽多年工程,都乾狗身上去了?這點常識都沒有?”
“下午就安排人,把這些全部砸掉,清理乾淨重新做,這件事,張靜修有百分之八十的責任,剩下百分之二十就是你的。”
說完氣鼓鼓的走了。
剛剛吳平像連珠炮般,把張靜修和余德水臭罵一頓,根本不給張靜修說話的機會。
張靜修眼睛冒火,明明做的時候已經請示過他,他也同意的事情,現在卻不承認自己說過的話,人怎麽可以這麽無恥。
當初吳平讓張靜修安排人搶2層地坪的時候,張靜修就去過吳平辦公室反應過現場沒有瓜子片的事情,可吳平不聽,讓張靜修自己想辦法,死活逼著他第二天把地坪做好。
張靜修沒有辦法,就說了句:“吳經理,要不就用水泥砂漿代替吧,3公分的地坪,問題應該不大!”
吳平一開始並未回應,直到張靜修說了第二遍用水泥砂漿代替,他才回了句:“你安排。”
現在地坪出了問題,一股腦把責任全部推到張靜修身上,明顯的想要他背鍋,張靜修真想把吳平那張臭嘴抽爛。
稍微平複下心情,張靜修心裡也明白,如果他剛才壓不住火氣,和吳平發生衝突,公司肯定會不假思索的把他辭退,畢竟工地還有很多事情要指望吳平去做,像張靜修這種,工地菜鳥,只要工資稍微開高些,還是很好招的。
2層五百多平方,十幾方砂漿,這個經濟損失讓張靜修承擔的話,他這個月的工資也就全填進去了,還不一定夠。
原本還指望用這個月的工資做一件對他來說很重要的事情,
看來只能再往後拖一拖。 張靜修滿腹委屈,可是他也知道,這種事情只能怪他自己,若是當初堅持自己的觀點,一口咬定,沒有瓜子片沒法做,誰愛做誰做,也就沒有現在這種事情了。
余德水見張靜修雙眼通紅,拳頭緊握,拍了拍他的肩膀,歎了口氣,悠悠道:“張工,當初用商品混凝土就好了!”
張靜修勉強抑製住的怒火,蹭一下又上來了,心裡一萬隻草泥馬奔騰而過。
他從進入工地以後,項目上所有的構造柱和地坪都是用的自拌混凝土,他先入為主,想當然的以為,構造柱和地坪只能用自拌混凝土,當初吳平要求他搶2層地坪的時候,他自然而然的首先想到需要水泥,黃沙,瓜子片這幾種材料,根本沒有往商品混凝土上想。
現在被余德水這事後諸葛亮一說,心裡暗罵自己太蠢,這麽簡單的事情都想不到,怪不得別人,只能怪自己經驗不足,考慮問題不全面。
張靜修算是想明白了,怒火在自身低微的情況下,一文不值,改變不了什麽,現在首先要做的是把地坪問題解決好,不能再給吳平落下口實。
張靜修長長出了口氣,把積攢在胸腔裡的怒火排空,對余德水笑了笑說:“余老板,下午安排人把地坪敲掉,明天我讓攪拌站發些細石混凝土,重新做一下。”
余德水在工地摸爬滾打了半輩子, 什麽樣的事情沒見過。從剛才吳平的憤怒和張靜修委屈的表情中,他知道張靜修肯定和吳平說過這件事情,吳平也同意了張靜修的意見,可是出了事情,總要有人負責。吳平不想負責,那這口鍋只能扣在張靜修的頭上,誰讓他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施工員,在項目部根本沒有話語權。
歎了口氣,余德水笑著安慰道:“官大一級壓死人,不願認栽也得低頭,你要學歷有學歷,正兒八經的科班出生,再過幾年,你爬他頭上的時候,是撒尿還是拉屎,還不是你說的算?”
張靜修沒想到,平時滿嘴汙言穢語的余德水,還挺會安慰人,說的頭頭是道。
張靜修點點頭,遞支煙給余德水,扭頭下了樓。
余德水點燃香煙,吸了一口,對著張靜修的背影詢問道:“張工,要不晚上我做東,咱倆喝點?”
張靜修沒有回頭,擺了擺手,拒絕了余德水的邀請,他知道這種事情,余德水也不一定是真心邀請,去余德水不會拒絕,不去,余德水樂得省些錢。
…………
在很多工程人眼中,
酒是萬能的,可以解百憂千愁,不論多大的事,幾杯酒下肚,都能雲淡風輕的去面對。
張靜修很認同這個觀點,今天他就很想喝酒,理所當然把早晨信誓旦旦說的話拋到腦後,毫無心理負擔的和潘陽黃成出現在他們常去的小飯館。
所有的委屈和牢騷,都在酒裡,順著喉嚨吞進肚子裡,經過肝髒和胃部的吸收消化,也就沒有了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