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宣布,從現在開始,以後除了每周日,誰在叫我喝酒,我和誰急,在這樣喝下去,我怕我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張靜修坐在床上,拍了拍後腦杓,口乾舌燥,胃裡一陣翻湧,勉強壓下去,腦袋又像被鋸開一般,疼痛難忍。
潘陽也爬了起來,看了眼手機,衝著張靜修嘲笑道:“切,你說的我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信,不過有一點被你說中了,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今天的你都不一定能見到。”
“你咒我死啊?這次老子是下定決心的,如果除了周日,我多喝一次,張字我倒著寫!”張靜修晃了晃頭,信誓旦旦道。
“多麻煩,直接跟我姓潘得了。還有我怎麽舍得我的好兄弟死呢,你看下你手機的天氣預報,今天陰天,明天中雨,後天中雨,未來十五天幾乎全部下雨。”
潘陽笑道。
張靜修用手指揉搓著後腦杓,這樣可以緩解頭痛。
“嚇我一跳,還以為你咒我早點去下面報到,想繼承我的遺產呢!”
黃成也坐了起來,打了個哈欠,不滿道:你們兩個是不是昨天忘記吃藥,一大早就犯病,打擾我的美夢!”
“沒聽過工地三大喜嗎?”
潘陽略顯激動,連續的陰雨天氣告訴他,接下來十幾天,他有大把時間可以放在遊戲和添加附近的人這兩件事情上。
“下雨?停電?來美女?”
“對!”
張靜修見不得潘陽得瑟,挖苦道:“天氣預報你也信?十有八九你只能看見太陽見不到雨。”
“閉上你的烏鴉嘴……”潘陽惡狠狠的說著,轉眼就美滋滋的出去刷牙洗臉去了。
…………
雖然張靜修很懷疑天氣預報的準確性,但今天的確沒有太陽。
張靜修剛走到2#樓6層,於德海就徑直走了過來,抱怨道:“張工,你和攪拌站協調下,料太幹了,根本沒法用。”
“行,現場這兩車,你讓罐車師傅加些水,高速攪拌幾分鍾在用。”張靜修拿著卷尺量著樓板厚度,抬頭對於德海說。
說完又有些不放心,對著正在下樓的於德海叮囑道:“別加太多,能用就行,水加多了出了質量問題,就不好了。”
“我辦事,你放心!”
…………
張靜修用卷尺指了指放線孔的位置,說道:“師傅,這裡澆厚了,下降兩公分。”
“師傅,震動棒別貼著模板,容易漲模。”
“鋼筋師傅,這裡鋼筋全踩塌了,趕緊把墊塊和馬凳墊起來。”
…………
“張工,監理黃工不讓加水,這麽乾的混凝土,不加水怎麽打?”
“行,我現在下去,你去門口小賣部買包好煙。”
張靜修急匆匆從樓上跑了下來,監理員黃強正在罐車旁扯著嗓子阻止司機往混凝土裡加水。
張靜修迎了上去,口袋裡摸出香煙,給黃強遞過去。
黃強結過煙,指著正在噴水的罐車出料口,道:“小張,你們學校老師教的可以往混凝土裡加水?”
張靜修最不喜歡老黃的就是這點,總是擺出一副老資格的姿態教育人,美其名曰,為你好。
於是開玩笑道:“黃工,看你說的,我幼兒園肄業,哪裡學過這些高科技的東西。”
黃強點燃煙,皮笑肉不笑道:“車和我貧,商品混凝土嚴禁在施工現場私自加水,這個你們不懂?”
這時買煙的於德海挪著步子走過來,
把煙遞給張靜修。 張靜修把香煙往黃強手裡一放,拉著他就往辦公區走,並給於德海使了個你繼續的眼神。
“黃工,你經驗豐富,我經驗少,還真沒看過哪個規范這麽說,我們回辦公室,你受累把混凝土澆築的規范給我看看,我也學習學習。”
黃強拿了煙,不好發作,不情願的跟著張靜修向辦公區走去。
張靜修耐著性子在監理辦公室看了一個多小時的規范,估摸著那兩車塌落度太小的混凝土應該已經用完,就把規范遞給黃強,笑著說:“不看規范,都不知道還有這麽多需要改進的地方,怪不得黃工水平這麽多。”
黃強一副為你好的口吻,語重心長道:“你還年輕,只有現場按規范施工,才能把工作中一些不好的習慣改掉,不是說他們都這樣做,你也要這樣做,做之前老看規范的規定,規范怎麽寫,你就怎麽做,這樣才能學到東西。”
張靜修一副受教了,虛心接受的樣子,找個借口走出監理辦公室。
雖然張靜修很討厭黃強平日裡擺老資格的做派,但他說的一些東西的確有些道理,正是張靜修現在急需學習的東西。
既然選擇了這個行業,再苦再累,也要堅持下去,想往上爬,就必須比別人會的多。
雖然現在的社會是一個人情社會,存在一些不好的風氣,一些沒有能力的人也能身居高位,只不過他們大多數都是空中樓閣,外強中乾,外面看著強大,經不起風浪,終有一天會坍塌。
而張靜修要做的是像樹木一樣,有發達的根系和粗壯的樹乾,歷經風雨,而鬱鬱蔥蔥,成百上千年而不腐。
張靜修心想,這幾天空閑的話,去書店買些關於施工規范和技術的書看看,不能全憑自己摸索,學的慢不說,還學不精。
…………
“小張,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是方向的電話,張靜修不知道方向為什麽找他,心想,難道是老黃告狀,可這種往混凝土中加水的事情是大多數施工人員的常規操作,應該不至於為了這點小事找他,但是猜不到原因,心裡難免有些忐忑。
活動板房的走廊因為搭設時,鐵皮沒有加固好,走起路來,咯噔咯噔做響。
張靜修走到項目經理辦公室門口,門是開著的,方向正在盯著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的敲著。
“方總!”
張靜修走進房間,首先開口。
方向並未抬頭,輕聲說:“門關上。”
張靜修轉身關門,方向也停下手中的事情,起身走到沙發邊,往沙發上一坐。
擺了擺手,讓張靜修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
“最近累不累?”
方向把一盒煙王茶幾上一放,示意張靜修想抽自己拿。
張靜修拿了根煙,順勢給方向把煙點著,有些緊張的說:“都是一些日常工作,不算累。”
方向抽口煙,笑著說:“雖然我不經常去現場,但是也知道你工作努力,有責任心,吳經理和幾個班組長可沒少在我面前誇你聰明,能乾,學習能力強。”
張靜修不知道方向想表達什麽,不敢接話,只能順著他的話說:“沒那麽誇張,都是做了些本職工作。”
“年輕人,懂得謙虛,很好,今天叫你過來是想和你聊聊,談談你對項目部這些人看法!”
談談對項目部這些人的看法?張靜修沒有想到方向找他要聊的是這,雖然平時會私底下發牢騷,吐槽項目部的一些人,那畢竟是私底下,知道的也就只有黃成和潘陽兩人,他知道兩人不會把他說的話說出去。
可方向現在這麽直截了當的問他,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若是把心裡話說出來,方向轉臉把自己賣了,那她還有什麽臉面在這個項目上工作。
見張靜修沒有搭話,方向繼續道:“你覺得黃成怎麽樣?”
“黃成,他為人很好,做事認真負責,業務水平也很優秀。”
張靜修說的實話,在他心裡黃成的確很優秀。
“缺點呢?”方向反問道。
缺點?是人肯定都會有缺點,可是張靜修怎麽會背著朋友向方向說自己朋友的缺點呢?
“缺點是優點太多了。”張靜修也不知道說這句話合不合適,只能硬著頭皮答道。
“嗯,那潘陽呢?”
方向並沒有追問張靜修對黃成的看法,而是把話題轉移到潘陽身上。
“潘陽,交際能力很強,為人處世也很優秀,工作也肯吃苦。”
張靜修把潘陽在他心目中的優點說了出來。
“缺點呢?”
看著張靜修左右為難的樣子,方向沒等他回答,打趣道:“也是優點太多嗎?”
張靜修點了點頭。
“那你覺得,你們三個誰適合在棟號長?”方向盯著張靜修的眼睛,似乎能從他的眼睛裡看到答案。
張靜修很糾結,他自認為自己可以勝任棟號長一職,可是這樣說怕方向覺得他有些自大,又怕黃成和潘陽知道,不好面對他們。
支支吾吾了半天,說了黃成的名字。
“行,你先去忙,以後有什麽解決不了的事情或者遇到困難,都可以來找我聊聊。”
方向笑了笑,站起身來做回辦公椅上。
張靜修大腦暈乎乎的走了出去,他還沒有想明白方向今天找他談話為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