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厚厚的白雪經過車輛的碾壓和工人的踐踏,把藏在白雪下面的肮髒暴露出來,顯得更加髒亂不堪。
太陽接連幾日掛在天空,照耀在雪地裡,讓人眼暈目眩,不能直視。
不過氣溫很低,積雪融化的很慢,已經過了四五天,在陽光照射不到的陰影部位,還能見到厚厚的積雪。
公司對於前幾天暴雪導致板房坍塌的處罰結果也出來了,並進行全公司通報。
鑒於2013年12月10日,公司翡翠山莊項目部活動板房由於項目部管理人員的不作為,突發暴雪導致板房坍塌,給公司造成了惡劣影響,現對翡翠山莊項目部全體人員進行如下處罰:
一.翡翠山莊項目經理方向負事故主要管理責任,給予2000元經濟處罰。
二.翡翠山莊生產經理吳平負事故直接責任,降職為生產副經理,給予5000元經濟處罰。
三.翡翠山莊項目部其余人員負事故連帶責任,給予500元經濟處罰。
四.上述罰款在本月工資中體現。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次事故的主要責任人是吳平,公司對他的處罰也很嚴重,不光扣了5000元錢還降了職。
吳平這兩天也夾起尾巴,低調了許多,他心裡清楚,公司已經動了開除他的心思,只是沒有找到合適的替代人選,才做出罰款降職的決定,如果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肯定會直接開除。
隨著最後一點積雪完全融化,氣溫也慢慢回升到正常水平,工地也從沉睡中蘇醒過來,為了追趕前幾天耽誤的工期,投入了更大的人力物力。
項目部的人每天都是連軸轉,長時間加班加點讓他們眼睛裡布滿紅血絲,嘴唇乾裂,臉上還有一些皸裂,異常的滄桑。
這群拿著微薄薪水的工程人,把自己在做的事情當成一份崇高的事業,已經忘記了他們只是最底層打工人,用他們堅韌不屈的精神來完成別人的賺錢目標。
事情越多,做錯事的幾率就會大大增加。
潘陽早早起床,趕去工地,昨天他接到吳平的通知,今天下午三點住建局和環保局聯合檢查工地的揚塵治理情況,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處理,讓采購買的防塵網昨天夜裡才到,衝洗平台被凍裂的水管還沒有更換……
昨天通知土方單位和車隊,白天停止施工,耽誤的這一天工期檢查後又要花費好久才能趕回來。
潘陽感覺他的腦袋快要爆炸了,那麽多事情擠壓在一起,讓他喘不過氣來,本想求助張靜修和黃成,可是兩人也是一大堆事情,忙的腳不沾地,根本指望不上,只能靠自己。
這麽冷的天氣他卻感覺到後背隱隱發熱,是四處跑的也是急得。
打了幾個電話,裸土和基坑周邊鋪設防護網的工人才姍姍來遲,趕緊和工人交代清楚要覆蓋的部位和鋪設的方法。
更換衝洗平台水管的水電工也已經到位,他去看了,最多半個小時就能接好,這也是他唯一不擔心的事情。
清掃渣土車運輸道路的人也已經到了,只是他要的是6個人,現場隻來了3個,看著他們不緊不慢的清掃,潘陽越看越來氣,嘟嘟囔囔發了一頓火,也無濟於事。
潘陽從門衛室裡拿了一條掃把,也加入到清掃道路的行列,工人見潘陽也在乾,手裡的動作也加快了些。
潘陽累的氣喘籲籲,終於帶著三個人把道路清掃乾淨,掃地揚起的灰塵粘在臉上,整個人灰頭土臉,
十分狼狽。 又安排三人去接水管,把道路衝洗一遍。
安排妥當,又馬不停蹄到鋪設防塵網的地方,看到他們龜速的鋪設進度,心中的怒火再也壓不住,徹底爆發出來,聲嘶力竭的吼了幾聲,工人們也停下手裡的活,怔怔的看著他。
這時手機鈴聲響起,是吳平的電話,張靜修努力平複下心情,接通電話。
“小潘,檢查組臨時改了時間,上午十點過來,你這邊事情做完了嗎?”
吳平的話讓潘陽氣血翻湧,現在已經9點30分,也就是說還有半個小時檢查組就到,裸土才覆蓋了五分之一,圍擋上的噴淋系統也沒有調試是否正常。
他就是神仙也沒辦法在半個小時內把剩余的事情搞完,越想越氣,語氣當然就更談不上淡然。
潘陽對著電話吼道:“沒有,誰有本事弄誰弄,我是弄不了。”
吳平聽到潘陽的話,也是愣住了,心想這小子吃錯什麽藥了,這麽大火氣。
潘陽說完,也有些後悔,再怎麽說吳平也是領導,這樣懟他的確有失考慮,可是剛剛他根本壓不住內心的邪火,如果不說出來,他感覺他能憋死。
吳平掛斷了電話。
潘陽呆在原地,突然之間不知道該幹什麽了,是去調試圍擋上的噴淋系統,還是催著工人鋪設防塵網,又或者去看著工人衝洗馬路……
吳平來了,五十多歲的小老頭,腳步卻不慢,走起來腳下生風。
看著站在那裡發呆的潘陽,又看了看現場的情況,臉色愈發陰沉,指責潘陽道:“這點事情都做不好,幹什麽吃的?”
潘陽眼睛通紅,回懟道:“材料昨天晚上才到,找的這些工人乾活慢慢悠悠,你通知我的是下午3點現在又變成上午10點,讓誰能乾好?”
吳平也有了火氣,呵斥道:“你是豬嗎?做不了為什麽不反應,腦子是豬腦子?”
潘陽最討厭別人說他是豬之類的話,聽吳平這樣說,把安全帽摘下來向地上摔去,嘴唇顫抖,指著吳平的鼻子罵道:“去你大爺的豬腦子。”
腦海裡最後一絲理智讓潘陽邁開腳步離開,他怕在待下去會把吳平暴打一頓。
吳平也是氣的嘴唇發白,他這麽大的人,又是領導,被一個毛頭小子指著鼻子罵,若不是心裡素質強大,真有可能一口氣上不來倒下去。
但是他也知道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連忙打了幾個電話,讓一期正在乾活的工人停下來,趕到二期這邊來。
人多就是力量大,隻用了不到二十分鍾就把基坑邊坡和裸土覆蓋完成,雖然防塵網鋪的歪歪扭扭毫無觀賞性,總歸算是完成了任務。
10點鍾,兩輛車停在項目部門口,方向和監理趕緊迎了上去,一邊散煙一邊打著招呼,把檢查組人員迎到辦公室。
檢查組先在會議室說了下今天的檢查內容,問了些工地情況後就去了現場。
吳平別看五十多歲的人了,卻很精神, 跑前跑後的向檢查組介紹工地的施工情況和揚塵治理措施。
檢查組看過現場,認為現場雖然還有些地方沒有做到位,總體還能說得過去,也就沒有多說什麽。
眾人回到辦公室,檢查組不痛不癢的提出一些小問題,下發了整改通知單,要求施工單位整改完成後回復整改單。
送走檢查組的人,吳平向方向說了剛剛他潘陽的事情,話裡話外都是要把潘陽趕走,被潘陽這麽一鬧,如果沒有懲罰措施,以後在項目上他還怎麽管生產工作,誰還聽他的,都要騎他頭上拉屎了。
方向見吳平是真的很生氣,笑著安慰道:“老吳,你消消氣,這事我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吳平聽方向這麽說,也不好多說什麽,沉聲道:“老方,潘陽這次做的太過了,今天他敢這樣指著鼻子罵我,明天他就敢往你臉上吐口水,現在的娃娃,脾氣厲害著呢!”
方向沒有回答吳平,他當然知道這件事情如果處理不好的後果,可是又不能簡單粗暴的把潘陽辭職了,歎了口氣道:“老吳,我抽個機會先和小潘聊聊,你也知道現在工地正是用人的時候,把他辭了,他那攤子事情是你接還是我接?”
方向把問題拋給吳平,只要吳平想開了,這件事情也就好處理了。
吳平也是歎了口氣,自嘲道:“看來我這老臉是越來越不值錢了。”
方向笑著說:“老吳,你這話就不對了,你可是咱們項目的定海神針,值錢著呢。我那還有瓶好酒,一直沒舍得喝,晚上咱們哥倆喝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