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當別人已經進入夢鄉的時候,潘陽用被子蒙住腦袋,委屈的淚水從眼角流下來,打濕了枕頭。
早晨別人還在睡覺的時候,他早早起床趕去現場,為了早點完成清掃工作,親自動手去掃地,盡心盡力的工作,換來的卻是吳平的不理解和辱罵。
吳平在針對他,這是潘陽能想到的唯一原因,他想了很久,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得罪過吳平。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越想不明白的事情越覺得委屈。
最近高強度的工作已經讓潘陽成為了檣櫓之末,這次與吳平的衝突,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棵稻草。
潘陽在被子裡抑製不住的哭出聲來,整個身體都在抽搐。
廉價的上下鋪木板床,隨著潘陽身體抖動發出咯吱吱的聲響。
張靜修迷迷糊糊聽到聲響,以為是宿舍進了老鼠,他曾見過一隻碩大的老鼠在床頭的鐵管上跑來跑去,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
裹了裹被子,生怕老鼠尋著縫隙鑽進被窩。
老鼠還會哭?
張靜修聽到哭聲,驚出一聲冷汗,睜開眼睛,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絲聲響,仔細聽這哭聲從哪裡傳過來。
潘陽的床上?
張靜修躡手躡腳,盡量不發出聲響,由於沒開燈,尋著聲音靠近潘陽的床,隨著他越走越近,哭聲也越來越清晰。
他松了口氣,不是老鼠再哭,這他媽是潘陽在哭。
潘陽並沒有和張靜修說上午與吳平衝突的事情,所以張靜修並不知道潘陽此時為什麽哭。
張靜修的手伸向潘陽,又縮了回來,來回幾次也沒有拿定主意,他和潘陽關系雖好,但潘陽特意在他和黃成睡著時躲在被窩裡哭,肯定是遇到不想讓他們知道的事情。
這樣的事情如果張靜修不知道也就算了,現在他已經知道了,不問個清楚,還算什麽朋友?
他可不想嚇到潘陽,拉起潘陽被子的同時,輕聲道:“陽子,遇到什麽事情了?”
被子被拉開,潘陽先是一驚,又聽到張靜修的聲音,停止了哭泣,在黑暗裡擦了擦眼淚,輕聲道:“沒什麽,怎麽這麽晚了還不睡?”
因為沒有開燈,黑暗的宿舍內根本看不清對方的臉,張靜修聽潘陽說沒事,知道他不想說,輕輕歎了口氣道:“陽子,我們是朋友,更是兄弟,遇到什麽過不去的事情一定要和我說,就算我幫不上大忙也能跑跑腿幫個小忙。”
潘陽把眼淚擦乾,吸了吸鼻子,感激道:“靜修,謝謝你,我沒事了,去睡吧。”
張靜修無奈,只能回到床上,卻翻來覆去睡不著,同樣睡不著的還有潘陽。
太陽在新的一天裡從東方升起,驅散天地間的黑暗。
糟糕的心情經過一夜揮發,也被好心情代替。
張靜修看了眼旁邊哼著歌刷著牙的潘陽,疑惑的問道:“陽子,你還記得夜裡的事情嗎?”
潘陽刷牙的手停了一秒,很快又刷了起來,含糊不清道:“昨晚怎麽了?”
張靜修仔細打量著潘陽,想從他臉上找到一點線索,卻沒有半點發現,他懷疑昨天是不是他在做夢,可這夢也太真實了。
搖了搖頭,麻利的刷牙洗臉,工地還有一大堆事情等著他去處理。
工地上總是那麽的忙碌而枯燥,操不完的心和做不完的事,讓人不由自主加快步伐去追趕。
潘陽上午見了吳平兩次,兩個人都未說話,吳平靜靜地看著現場的施工情況,
潘陽默默的忙著手中的事情。 只是兩人心裡想的卻大不相同,吳平認為他如果先說話就是在為昨天的事情向潘陽認錯,抹不下臉面。潘陽想說話,又不知道說些什麽。
“小潘,中午吃過飯來我辦公室一趟。”
潘陽知道方向找他肯定是要說昨天吳平和他發生衝突的事情,他雖然心思不是很縝密,但是方向要找他談話還是能夠想到的,只是不知道方向會說什麽。
踢動腳下的泥巴,心裡想,大不了辭職走人,沒什麽好糾結的,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吃過午飯,潘陽走進方向的辦公室,開口道:“方總!”
招呼潘陽坐下來,兩個人面對面坐著,方向並未著急說話,只是打量著潘陽。
潘陽被方向看的有些不自在,首先打破沉默,因為心裡已經打定主意,今天方向如果說了讓他不開心的話,他直接撂挑子走人,不伺候了。
“方總,你找我什麽事?”
方向微微一笑,道:“年輕人就是要有銳氣,不能那麽早被工作和生活磨去棱角。”
方向的話讓潘陽愈發迷糊,不明白他說這話的意思。
“昨天的事情,吳經理已經和我說了,但只是他的單方面說辭,你也說說經過。”
潘陽想了想,組織了下語言,把昨天的經過說了一遍,話裡話外都透露著委屈。
方向聽完潘陽的陳述,道:“小潘,能吃苦是好的,特別是我們這種一線管理人員,就要有能吃苦肯吃苦的勁頭,才能把事情做好。”
“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所以做事情首先要講究方式方法。我就說你吧,你現在是施工員,可以事事親為,工人乾不好的自己乾,那如果你現在坐在吳經理果或者我的位子上,你還能保證你能事事親為嗎?”
方向見潘陽聽的很認真,似乎也在思考他說的話,說完就停頓了一下,給潘陽一個消化的時間。
方向繼續道:“假如你覺得自己能力很大,坐在我的位子上做事也能親力親為,那我們在往大了說,當你成為柳總的時候,你還能親力親為嗎?”
潘陽咬著嘴唇,咽了口吐沫,點了點頭道:“是我工作方式有問題,只知道蠻乾,不知道變通。”
方向扔給潘陽一支煙,點燃香煙,他對潘陽能認識錯誤還是很滿意的,接著說:“嗯,只有認識到錯誤才能成長,你還年輕,未來有無限可能,多做多想,才能快速成長起來。”
“我們再說說昨天你和吳經理的事,吳經理今年五十多歲了,應該比你父親的年齡還要大些吧?”
潘陽點點頭,算是回答了方向問的話。
“那你覺得你昨天做的對嗎?”
潘陽也點燃香煙,抽了一口,低著頭道:“方總你剛才說的我原來沒有意識到,聽你這麽一說,我才明白,吳經理只是對事不對人,交代我的事情,我要想辦法去完成,如果完成不了,要及時和吳經理溝通,他比我有能力有經驗,肯定會有更好的解決辦法,不至於耽誤工作。”
方向笑了笑,讚許道“能有這個認識,不錯。”
“吳經理是你的領導,也是前輩,他如果說了不好聽的話,做了不對的事情,就算心裡有多大的怨氣,也不能在現場對他發火,私下可以和他溝通,溝通不了可以和我反應,有很多的解決辦法,你昨天卻選擇了最下下策的辦法,這是你不夠成熟的表現。”
潘陽一直很佩服方向,因為方向有能力,有手段,說話做事讓人信服,現在聽方向苦口婆心說了這麽多,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原本滿腹的委屈也都消失了。
“方總,是我做的不對,頭腦一熱就……”
不等潘陽說完,方向道:“知道錯了,能想明白就好,吳經理還是很有能力和手段的,你跟著他多學些,對你將來有好處。”
“一會你去吳經理那裡,給他認個錯,陪個不是。”
說完起身拍了拍潘陽的肩膀,拿著茶杯倒了一杯水。
潘陽也趕忙起身,滿臉真誠道:“謝謝方總,我現在就去給吳經理道歉。”
潘陽走後,方向雙手揉搓著臉頰,疲憊的癱坐在椅子上,每天有太多讓他操心的事情,他可以細心的安慰勸導別人,卻沒有人來安慰勸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