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昌齊喇嘛輕咳了一聲,旋即站起來說道:“少林寺的武功,我們已見識到了,自然不是浪得虛名,狗屁不如。只不過聽說貴寺高僧調戲良家婦女,還將其窩藏寺中,請方丈給個解釋吧。”
我心中一驚,在那群人中找了一圈,果然發現一個身量不高,臉色焦黃,滿腮濃髯,但胸肌頗為發達、並無喉結之人,心道:“你這丫頭,找這麽多人來撐腰,挺厲害啊。”
雖然這麽想,我心中還是有些生氣。那天要不是我出手,你和阿珂早就被兩個無賴糟蹋。現在你倒好,不知感激不說,還三番四次來找我麻煩,真以為我是好惹的?要不是我還是和尚,今天非好好揍這些人一頓不可。
果見晦聰臉色也是一沉,說道:“大喇嘛此言差矣!敝寺寺規嚴厲,從未有過調戲婦女之事,而且本寺素不接待女施主進寺禮佛,窩藏婦女之事,更是從何說起?”
昌齊笑道:“可是江湖上沸沸揚揚,卻是眾口一辭。”
晦聰方丈淡淡一笑,說道:“所謂清者自清,江湖流言,何必多加理會?”
昌齊喇嘛撇一眼我,道:“聽說這位小高僧就曾幾次調戲婦女,他的禪房之中,便藏著一位絕色美女,而且是他強力綁架而來。”
我心中暗道:“阿琪這蠢女人,從我抓你師妹進寺,都過去大半年了。還好你師妹碰到的人是我,要是別人,估計連孩子都快生下來了。看來阿珂走了之後,應該去找自己師父了,而阿琪卻去找葛爾丹幫忙,兩人並沒遇上。”
當即微微一笑,說道:“大喇嘛,說話是將證據的。你說我調戲婦女,有何證據?你是親眼看到了?至於我房中有沒有美女,各位有興,不妨一看便知。不過要是沒有,今天必須給我磕頭道歉,如何?”
葛爾丹大聲道:“想讓我們磕頭,你以為你是誰?不管有沒有,我們先去搜查一番再說。”說著站起身來,左手一揮,喝道:“搜寺!”他手下的從人便欲向殿後走去。
晦聰上前攔住他,道:“殿下要搜查本寺,不知是奉了誰的命令?”
葛爾丹囂張地道:“是我本人下令就行了,何必再奉別人命令?”
晦聰道:“殿下是蒙古王子,若在蒙古,自可下令任意施為。少林寺不在蒙古境內,卻不由殿下管轄。”
葛爾丹語塞,不過停了一下,他指著馬總兵道:“那麽他是朝廷命官,由他下令搜寺,你們要是膽敢違抗朝廷命令,那便是造反。”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葛爾丹可能覺得少林寺必定屈服。
可他還沒來得及得意,我就道:“我記得這位馬總兵是雲南的官,他膽敢在河南下命令,難道是想造反?”
清朝有制度,武官不能越界辦事,否則便是謀反。
葛爾丹再次被我噎住,想要堅持怕打不過。罷休不提又覺得丟人,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其實我倒是真想要讓他們去瞧瞧,那樣好讓他們給我磕頭道歉。
葛爾丹身後忽有一人嬌聲說道:“殿下,我妹子就是給這小和尚和老和尚一起捉去的,快叫他們交出人來,否則我們決不能罷休,一把火將少林寺燒了。”聽聲音正是阿珂的師姐阿琪。
晦聰也認了出來,說道:“原來這位便是那日來到敝寺傷人的姑娘,另有一位姑娘,確曾在敝寺療傷,不是隨著姑娘一起去了嗎?”
阿琪怒道:“後來我師妹又給這小和尚捉進你廟裡來了,這個老和尚便是幫手。
”說著指著澄觀。 我心中一驚,怕澄觀不懂撒謊,把事情都說了出來,便道:“我和師侄那日見你們動刀動槍,戾氣深重,便請她入寺,用佛法化解其戾氣。不過令師妹對貧僧誤會頗深,無奈之下,我們便讓她自行離開了。”
阿琪看我撒謊,走出人群,指著我罵道:“小淫僧,你撒謊,什麽化解戾氣,全是一派胡言。當日你在山下欺負我和師妹,今天當著這麽多人,我敢做不敢承認嗎?”
我有些生氣地道:“我欺負你和你師妹?這件事我已經說過了,我只是發現有兩個采花賊想對你們不利,出手幫你們,反倒被你們誣陷,早知道我就不該多管閑事。”
阿琪似乎還要再說,忽然馬總兵身後的楊溢之走出人群,抱拳說道:“姑娘,這其中一定有誤會,因為小人知道這位小禪師戒律精嚴,絕無調戲婦女之事,只怕是傳聞所誤。”
阿琪見自己這方的人竟然替我說好話,不由的怒道:“你又怎知道?難道你認得他嗎?”
楊溢之看那易了容的阿琪不信,便說道:“小人認得這位小禪師,我們世子也認得他。這位小禪師於我王府有極大恩惠,他出家之前,本是皇宮中的一位公公。因此去妓院和強逼令師妹之事,決非事實,請姑娘明鑒。”
眾人一聽,都“哦”的一聲,估計在想:“如果他本是太監,自然不會去調戲女子,更不會強搶女子,藏入寺中。”
阿琪見了眾人神色,知道大家已不信自己的話,更是惱怒,尖聲道:“你怎麽知道他是太監?他如是太監,怎會調……調戲……還在妓……?”
說道這裡,也有些不好意思,畢竟情郎在身旁。古代女人講究名節,要是說出在妓院被我親了之事,自己臉上也不好看,隻好手指澄觀道:“這小和尚風言風語,那老和尚也是油嘴滑舌,愛討人便宜。”
眾人見澄觀年逾八旬,一副呆頭呆腦的模樣,完全不像阿琪所說那樣。這一來,對她的話更加不信了,都不自然的搖起頭來。
楊溢之道:“姑娘,你不知這位小禪師出家之前,大大有名,乃是手誅大奸臣鼇拜的桂公公。我們王爺受奸人誣陷,險遭不白之冤,全仗這位小禪師在皇上面前一力分辯,大恩大德,至今未報。”
眾人都曾聽過殺鼇拜的小桂子之名,不由得“哦”了一聲,臉上顯露驚佩之色。
我忙上前笑道:“阿彌陀佛,楊施主多時不見,你們世子可好?從前的一些小事,你老是掛在嘴上幹什麽?”
楊溢之跟隨著馬總兵上少室山來,除了平西王手下諸人之外,葛爾丹和昌齊喇嘛那夥人都不知他姓名,聽得我稱他為“楊施主”,更是相信了楊溢之的話。
只聽楊溢之接著道:“禪師慈悲為懷,與人為善,對禪師是小事一件,我們王爺卻是感激無已。若非禪師及早向皇上代為言明真相,我們王爺說不好就要受不白之冤。”
我笑道:“好說,好說。你們王爺太也客氣了。”
葛爾丹上上下下的向我看了幾眼,說道:“原來你就是殺死鼇拜的小太監。我在蒙古,也曾聽到過你的名頭。鼇拜號稱滿洲第一勇士,那麽你的武功,並不是在少林寺中學的了。”
我笑道:“我的武功差勁之極,說來不值一笑。”
阿琪臉色已不如先前氣惱,道:“楊大哥,這小……這人當真本來是太監?當真於平西王府有恩?”
楊溢之道:“正是。此事北京知道的人甚多。”
阿琪微一沉吟,問我道:“那麽你跟我們姐妹……這樣……這樣開玩笑,是不是另有用意?”
我道:“玩笑是沒有開,用意當然是有的。”心道:“我的用意是要娶你妹子做老婆,不過這裡人多,說不出口。”
阿琪道:“什麽用意?”我微微一笑,並不答覆。
葛爾丹看再鬧下去也沒有結果,便想告辭離開。
我攔住他,道:“你們來少林寺興師問罪,誣陷本僧,如今這麽容易就想走?”
葛爾丹一愣,問道:“那你想如何?”
我上前一步,對著葛爾丹和那個喇嘛,擲地有聲地說出四個字:“磕頭道歉!”
馬寶過來打圓場道:“都是一場誤會,晦明禪師,看在我們王爺是世子的面子上,不要為難王子。”
我哼了一聲,根本不買帳,道:“少林寺豈是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這樣是傳揚出去,還以為我們少林真如你們所說那樣,成了藏汙納垢之地?還有,我被你們誣陷,以後如何在江湖立足?你們今天必須給我留下話來。”
葛爾丹怒道:“你想怎麽樣?”
我是宮裡出來的,自有皇帝撐腰,這個靠山現在不用,過期就作廢。就算我再強硬一些,他們也沒辦法。我看了葛爾丹一眼,喝道:“磕頭認錯!”
葛爾丹眼珠一瞪,他是王子,豈能給我一個太監磕頭,殊不知吳應熊都給老子磕過頭。
看我不依不饒,晦聰師兄也勸我道:“師弟,得饒人處且饒人,幾位施主也不是有意的,此事就算了吧。”
別人的面子可以不給,師兄卻的面子卻不能不給。既然他開了口,我隻好道:“這樣吧,你們在佛祖面前磕八個頭,再捐獻一筆香油錢,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