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人不知何事,一起來到大雄寶殿,只見殿中有數十名外客,或坐或站,方丈晦聰禪師坐在下首相陪。
上首坐著三人,第一人是身穿蒙古服色的貴人,二十來歲年紀;第二人是個中年喇嘛,身材乾枯,矮瘦黝黑;第三人是個軍官,穿戴總兵服色,約莫四十來歲。站在這三人身後的數十人有的是武官,有的是喇嘛,另有十數人穿著平民服色,眼見個個形貌健悍,身負武功。
在那些武官中,我一眼便看到一個熟人,正是在京城見過兩次的楊溢之。不過這些人身份不明,我也不好過去打招呼。
晦聰方丈見我們進殿,便站起身來,說道:“師弟,貴客降臨本寺。這位是蒙古葛爾丹王子殿下,這位是吐蕃大喇嘛昌齊大法師,這位是雲南平西王麾下總兵馬寶馬大人。”轉身向三人道:“這位是老衲的師弟晦明禪師。”
我看那個葛爾丹相貌粗狂,勇武十足,確有蒙古人的英氣,心中暗暗記住了他,畢竟這個家夥後來創建準噶爾汗國,滅小國無數,還逼得康熙禦駕親征。
那個馬寶也是十分了得,他是吳三桂手下猛將,差點打的康熙劃江而治。
昌齊喇嘛自己雖然沒聽過,應該在吐蕃地位也是不低。
這些大佬級別之人一起來少林,難道隻為找阿珂?還是另有企圖?
想到這裡,我瞬間有了不好的預感,這些人搞不好是衝著清涼寺哪位去的,找阿珂應該是順帶之事。看來自己在少林待不了多久了。
眾人見我年紀不大,居然是少林寺中與方丈並肩的禪師,均感訝異。
介紹完畢,我在晦聰方丈的下首坐下,澄觀便站在我身後。
看雙方坐定,晦聰方丈道:“三位貴人降臨寒寺,不知有何見教?”
昌齊喇嘛道:“我們三人在道中偶然相遇,言談之下,都說少林寺是中原武學泰山北鬥,好生仰慕。我們三人都僻處邊地,見聞鄙陋,因此上一同前來寶寺瞻仰,得見高僧尊范,不勝榮幸。”他雖是XZ喇嘛,卻說得好一口北京官話,清脆明亮,吐屬文雅。
晦聰道:“不敢當。蒙古、吐蕃、雲南三地,素來佛法昌盛。三位久受佛法光照,自是智慧明澈,還盼多加指點。”
昌齊喇嘛說的是武學,晦聰方丈說的卻是佛法,雖然頭牛不對馬嘴,但我還是暗暗佩服方丈師兄的圓滑。
葛爾丹卻不買帳,繼續道:“聽說少林寺歷代相傳,共有七十二門絕技,威震天下,少有匹敵。方丈大師可否請貴寺眾位高僧一一試演,好讓小王等一開眼界?”
晦聰道:“好教殿下得知,江湖上傳聞不足憑信。敝寺僧侶勤修參禪,以求正覺,雖然也有人閑來習練武功,也只是強身健體而已,區區小技,不足掛齒。”
葛爾丹仍不死心,道:“方丈,你這可太也不光明磊落了。讓你試演一下這七十二項絕技,我們也不過是瞧瞧而已,還怕我們偷學了去?”
我有些看不慣葛爾丹那種頤指氣使的態度,出聲笑道:“這位王子,你以為我少林僧人都是天橋賣藝的不成?要不要你先給我演示一番?讓貧僧先指點你一下如何?”
晦聰忙道:“師弟,不可無理!”然後又對葛爾丹等人道:“三位若肯闡明禪理,講論佛法,老僧自當召集僧眾,恭聆教益。至於武功什麽的,本寺向有寺規,決計不敢在施主們面前班門弄斧。”
葛爾丹雙眉一挺,大聲道:“如此說來,
少林寺乃是浪得虛名。寺中僧侶的武功狗屁不如,一錢不值。” 晦聰微笑道:“人生在世,本是虛妄,本就狗屁不如,一錢不值。五蘊皆空,色即是空,名聲更是身外之物。殿下說敝寺浪得虛名,那也說得是。”
葛爾丹沒料得這老和尚竟沒半分火氣,不禁一怔,站起身來,用手指著我道:“小和尚,你也是狗屁不如,一錢不值之人麽?”
我嘿嘿一笑,暗想:“你這家夥說不過我師兄,剛才被我懟了一下,現在想拿我撒氣,爺爺可不是好惹的。”
當下輕輕了嗓子,說道:“阿彌陀佛,大王子當然是勝過小和尚了。小和尚確是狗屁不如,一錢不值。大王子卻是有如狗屁,值得一錢,這叫做勝了一籌。”站著的眾人之中,登時有幾人笑了出來。
葛爾丹在蒙古地位尊崇,此時被我搶白,不由大怒,正待發作,晦聰師兄還不失時機的補刀道:“師弟之言,禪機淵深,佩服,佩服。世事因果報應,有因必有果。”
眾僧聽方丈這麽一解,登時一個個口念佛號,對我投來敬佩的目光。
葛爾丹的臉上更加掛不住了,突然急縱而起,向我撲來。賓主雙方相對而坐,相隔二丈有余,可是他身手矯捷,一撲即至,雙手成爪,一抓面門,一抓前胸,手爪未到,一股勁風已將我全身罩住。
我這半年多跟著澄觀學習,見識自然提高不少。看葛爾丹練的藏地的大手印功夫,進攻看似凌厲,卻並如何精深,看他手到近前,隻用左手一拂,便化解了他的攻勢,右手對著他的手掌拍去,和他硬碰硬的對了一掌,洶湧的內力讓他身不由主的急退七八步,依然沒有將力道化解,眼看就要將一張椅子壓的四分五裂。
正在這時,晦聰方丈腳下一動,便來到葛爾丹身旁,輕輕托起了他的胳膊,登時便化解了他的後退之勢,將他平穩的放在了椅子上。
我剛才那一掌霸道無比,本想讓讓他出個大醜,殺殺他的銳氣,沒想到晦聰方丈這一拖看似輕柔渾和,絕無半分霸氣,且頃刻間便估量得準確異常,不但將我勁力化解,還讓葛爾丹穩穩坐回自己,不至於太丟臉。
來人中子有武功高強之人,晦聰師兄這一手看似平淡,但比我剛才那一掌更加高深,孕育了少林武學最高絕詣,有人忍不住便喝出彩來。
看到師兄露出這一手,我不由得心生佩服,暗想:“方丈師兄果然厲害,我什麽時候才能學到這種程度?”
晦聰轉過頭來,向我說道:“師弟年紀輕輕,不但佛學精湛,就連功夫也如此精進,實在是本寺之福。”
我忙謙虛道:“師兄過獎了,我還差的太遠,不管是佛法還是武學,以後要多向師兄學習。”
我們兩個和尚一唱一和,讓葛爾丹更加怒不可遏,當即大叫:“哈裡斯巴兒,尼馬哄,加奴比丁兒!”他身後武士突然手臂急揚,黃光連閃,九枚金鏢分擊我和晦聰,以及我身後的澄觀,估計是不想他們相救於我。
雙方相距既近,大家又不懂葛爾丹喝令發鏢的蒙古語,猝不及防之際,九鏢勢勁力急,已然及胸。
晦聰使出一招“破衲功”,袍袖一掩,已將三鏢卷起。
澄觀雙掌一合,使一招“敬禮三寶”,將三枚金鏢都合在掌中。我卻伸出雙手,在身前一拂,便如拈花摘葉一般,將兩枚金鏢夾在手指當中,但剩下的一枚我卻無論如何也接不住,只聽“噗”的一聲響,金鏢打在我胸口。
晦聰和澄觀都大吃一驚,待要救援,已然不及,不過等兩人看我身上並沒有看到鮮血噴出,金鏢也落在地上,他們臉上的緊張才消散。
雖然我身穿護身寶衣,金鏢傷不了自己,但那勁力還是讓我身上隱隱作痛,看來這個葛爾丹身邊竟然還有高手。
那枚金鏢沒有沒有傷到我,這一下,大殿上眾人無不聳動。其實晦聰、澄觀和我的接鏢的手段也都高明之極,若非內外功俱臻化境,決難辦到。
只是我小小年紀,竟然也有這等手段,登時他們再也不敢有任何輕視之意,而且不少外人以為我去練成“少林護體神功”,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葛爾丹見我如此厲害,此時也知道我剛才手下留情,滿腔怒火便化為烏有,忙讓身後的武士收了金鏢,坐到座位上不在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