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聰看我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眼裡頗有責備之意，不過我所做既沒犯戒，身份又很是特殊，他也不好指責什麽。

　　過了一會，他才道:“那兩個女施主是何門派?如果他們下山後，在自己門派和江湖上宣揚一番，那可就毀了少林百年清譽。”

　　我心道:“還不是嫌棄我嘛，直說就好了，何必拐彎抹角。”

　　般若堂首座澄觀道:“沒有門派。”晦聰奇道:“你說兩位女施主沒有門派?”

　　澄觀道:“偷學的武功！她二人的分筋錯骨手中，包含了武當、昆侖、崆峒、點蒼四派手法，砍師叔的那些刀法，包含了峨嵋、青城、山西六合刀的三門刀法。不但雜駁不純，還都學得不到家，天下沒這一派武功。”

　　我不由得大為佩服，說道:“厲害！你隻憑借我的描述，就能知道他們每一招的來歷?”

　　誠觀頗為自豪地點點頭。他八歲便在少林寺出家，七十余年中潛心武學，從未出過寺門一步，博覽武學典籍，所知極為廣博。

　　可他只知道潛心武學，世事一竅不通，為人有些癡癡呆呆，但於各家各派的武功卻分辨精到。文人讀書多而不化，成了“書呆子”，這澄觀禪師則是學武成了“武呆子”。

　　澄心道:“原來兩位女施主並無門派，事情便易辦了。只要治好了那位姑娘的傷，送她們出寺，便無後患。”

　　澄識道:“她二人師姐妹相稱，似乎是有師父的。”澄心道:“就算有師父，也不會是名門大派中的高明人物。”澄識點了點頭。

　　晦聰方丈道:“這場爭鬥咱們並沒做錯了什麽，師弟也是無心之過，你們下去對兩位女施主須得好好相待，這便散了罷。”說著站起身來。

　　你們把我弄來，現在就這麽扔下?沒那麽容易！

　　我想故意氣氣他們，便道:“就算我沒有過錯，可少林兩個女施主只是東偷一招，西學一式，就能在本寺門口打了人，這件事要是被江湖知道，那可也夠丟人的。哎……可惜啊！”說著搖了搖頭。

　　晦聰正要出門，一聽愕然回頭，澄識、澄心等僧的臉色都十分尷尬，卻不知如何反駁於我。

　　我看心中一樂，轉身便走，澄觀卻點頭，又搖了搖頭，道:“師叔言之有理，此事確實有些丟人。”說完跟我一起出了戒律院。

　　澄觀跟在我後面，望著院中一片公孫樹的葉子緩緩飄落，出了一會神，說道:“師叔，我要去瞧瞧這位女施主。”

　　我大喜，道:“那再好沒有了。我也去。”

　　兩人來到東院禪房，替綠衫少女治病的老僧迎了出來。我問道:“她好些了嗎?”那老僧道:“刀傷不深，不要緊的。”我喜道:“辛苦師侄。”說完走進禪房。

　　只見那綠衫少女橫臥榻上，雙目緊閉，臉色白得猶如透明一般，原來紅潤的櫻唇也沒有了血色，頭頸中用棉花和白布包住，右手放在被外，五根手指細長嬌嫩，真如用白玉雕成，手背上手指盡處，有五個小小的圓渦。

　　我心中大動，忍不住要去摸摸這隻美麗可愛已極的小手，便假裝要去給她把脈說:“她還有脈搏沒有?”

　　那藍衫女郎站在床尾，見我進來早已怒氣衝衝，現在看我伸手要摸她的師妹，喝道:“別碰我妹子！”見我他並不縮手，左手一探，便我他手腕。我想忍著她著一擊，也要摸一下那個少女，當下並未還手，也沒停止手上動作。

　　澄觀看藍閃女郎攻擊我，

中指往她左手掌側“陽谷穴”上彈去，說道:“你這招是山西郝家的擒拿手。”　　藍衫女郎手一縮，手肘順勢撞出。澄觀伸指彈向她肘底“小海穴”。那女郎右手反打，澄觀中指又彈，逼得她收招，退了一步。

　　那女郎又驚又怒，雙拳如風，霎時之間擊出了七八拳。澄觀不住點頭，手指彈了七八下，那女郎“哎唷”一聲，右臂“清冷淵”中指，手臂動彈不得，罵道:“死和尚！”

　　澄觀奇道:“我是活的，若是死和尚，怎能用手指彈你?”

　　那女郎見他武功厲害，心下怯了，卻不肯輸口，罵道:“你今天還活著，明天就死了。”

　　澄觀一怔，問道:“女施主怎麽知道?難道你有先見之明不成?”

　　那女郎哼了一聲，道:“少林寺的和尚就會油嘴滑舌。”她隻道澄觀跟自己說笑，卻不知這老和尚武功雖強，卻全然不通世務。

　　發現的手已經搭在綠衣女郎的手腕上，那藍衫女郎再次喝道:“出去，別吵醒了我師妹！”

　　澄觀道:“是，是……師叔，咱們出去罷。”

　　我現在趁著他們爭鬥之時，已經抓住那個綠衣少女的手，體會那柔弱無骨，雙眼呆望榻上女郎，早已神不守舍，應了一聲，卻不移步。

　　忽然背後傳來一個巨大的推力，我體內的內勁不自然的被激發出來，震得從背後推我的藍閃女直飛出房去，砰的一聲，重重跌下，連聲“哎唷”，艱難的爬了起來。

　　澄觀道:“我看師叔的內力也算不錯，可惜不是本門正宗。其實這一招‘江河日下’，本是嶗山派的掌法，女施主使得不怎麽對。她這一掌推來，共有一十三種應付之法。並不需要用內力去震她。”

　　我看那藍閃女郎爬起來，又要撲過來，急忙拉著澄觀便走，不然戒律院那些老家夥又要找我麻煩。

　　出了禪房，我問道:“你說我的不是正宗，你倒是把正宗的教我啊。還有你剛才用手指彈了幾彈，那妞兒便服服帖帖，這是什麽功夫?”

　　澄觀道:“這是‘一指禪’功夫。”我道:“不如你教了我罷。”澄觀道:“師叔有命，自當遵從。這‘一指禪’功夫，也不難學，只要認穴準確，指上勁透對方穴道，也就成了。”

　　我喜道:“那好極了，你快快教我。”澄觀道:“師叔未練習過易筋經內功，這就有些麻煩了。”我道:“那你快把易筋經內功傳我好了。”澄觀道:“待我跟你拆幾招般若掌，看了師叔掌力深淺，再傳授易筋經。”我道:“也好，反正我練了這些天，便和你切磋一下。”

　　我們兩人來到般若堂門口，展開架勢，切磋起來。澄觀那老和尚雖然尚未使用全力，但我依然能明顯感覺到他的內功深厚，武功更是深不可測，我的掌力打在他身上就如同泥牛入海，而我卻連連後退。澄觀就像一個莊嚴的高僧，每一招每一式都是那麽沉穩有力。

　　打了幾十個回合，我收住拳腳，喊道:“不打了，我打不過你。”

　　澄觀道:“師叔的般若掌練得也不錯，就是根基太淺，以師叔的悟性，這路掌法練習個五六年，自會小有成就，到時候師叔就可以修習易筋經內功了。”

　　我心裡沒好氣的暗罵:“五六年?老子豈不要當這麽久的和尚，非悶死不可。 ”

　　轉念又想，這個老和尚不通世務，慢慢磨一磨，說不定能讓他把真功夫傳我。便道:“老師侄這樣吧，你現在就教我易筋經內功，以後出門，也不會給少林丟人不是?”

　　澄觀搖頭道:“萬一師父走火入魔，那就太危險了。”

　　我仍不死心，說道:“這個沒關系，到時候你在旁邊幫我護法就好了。萬一兩個女施主下山之後，大肆宣揚自己打敗了四個少林弟子，那麽江湖中就有無數人要來少林挑戰，我這個高僧怎麽應付?還有，萬一少林名聲掃地，搞不好本寺幾千名和尚，都要去改拜這兩個小姑娘為師了。”

　　這番言語隻把澄觀聽得額頭汗水涔涔而下，雙手不住發抖，顫聲道:“是，是！不成，不成！我……我這就把易筋經傳給師叔。”

　　我道:“你武學精湛，最好能想個速成的法子。不過這件事須得嚴守秘密。倘若寺中有人知道了，可太大不妥。”

　　澄觀忙問:“那為什麽?”

　　我道:“大家信不過你我，也不知我能不能練成這門神功。大家心驚膽戰之下，人心不穩，偌大個少林派，豈不就此散了?再說他們要是知道你有速成的法子，大家豈不都要走捷徑，全都走火入魔怎麽辦?”

　　澄觀道:“師叔指點得是。此事有關本派興衰存亡，那是萬萬說不得的。老衲一定想辦法讓師叔練好易筋經內功。”

　　澄觀心中感激，當下便把易筋經內功的修習法門全部告訴了我。並告誡我修煉的時候一定要小心，我答應一句，說下次修煉時候再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