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在關押刺客的地方當值的是一個叫趙齊賢的侍衛,他昨日得了不少銀子。此時一見我走來,一臉諂媚地迎了上來,笑道:“桂公公,什麽好風兒吹得您老人家大駕光臨。”
我若無其事地笑問道:“多總管呢?”趙齊賢道:“在乾清宮當值。”還好多隆不在這裡,不然倒也麻煩。
我看了看這裡的守衛還不是特被誇張,門口只有四人,加上趙齊賢自己,也就五人,想來侍衛們覺得這裡是皇宮大內,一般人不敢造次。不過我卻覺得成功的可能大了不少。
進了房間,我直接對趙齊賢道:“我來瞧瞧那幾個大膽的反賊。皇上差我來幫著套套口供。”趙齊賢“是”了一聲,低聲道:“三個反賊嘴緊得很,已抽斷了兩根皮鞭子,總是一口咬定,是吳三桂派他們來的。”
說話間領我走進西廳,只見木柱上綁著三個漢子,光著的上身已給打得血肉模糊。一個是腦袋時不時晃一晃的虯髯大漢,另外兩個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一個皮色甚白,另一個身上刺滿了花,胸口刺著個猙獰的虎頭,我打量了一下那個頗為帥氣的青年,尋思:“這個小白臉應該就是劉一舟?”
好在三人精神倒不算萎靡,想來是武功都不差的緣故。我瞧了一圈,轉頭向趙齊賢道:“趙大哥,此事機密,你去外面等我。”趙齊賢道:“是。”轉身出去,帶上了門。
我對著柱子上的三人說道:“三位尊姓大名?”那虯髯漢子怒目圓睜,罵道:“狗太監,憑你也配來問老子的名字。”時間緊迫,我不想多廢話,直接上前上低聲道:“我受人之托,來救一個名叫劉一舟的朋友……”他此話一出,三個人臉上都有驚異之色,互相望了一眼。
那虯髯漢子問道:“你受誰的托?”我道:“先別管我是誰,你們聽好了,一會又五個太監過來救你們出去。等那些太監迷倒侍衛,你們換了侍衛的衣服跟他們出宮,直接去南豆芽胡同,在隱秘之地,把那五個太監滅口。”
聽我說出南豆芽胡同,三人更加驚訝,因為那裡正好是沐王府的落腳地。我看在眼中,道:“我受天地會所托,救你們出去,好解決沐王府和天地會的糾紛。其他事情你們出去後自然之道。”三人似乎知道這件事,也就信了大半。
雖然覺得自己計劃也算周密,可也怕出現紕漏,囑咐道:“一會要是被其他侍衛發現,如果不想連累你們小公爺和沐王府被韃子一網打盡,你們就先打死那五個太監,然後自盡。”
我提到沐小公爺,而且竟然說出讓其自殺的話,其他兩人點點了頭,只有那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眼中目露懼色。我靠近那個虯髯漢子,道:“想必閣下是吳英雄,如果萬一逃不了,他們兩人又不想自殺,你就動手除掉。此事涉及沐王府的安危,切記。”
不能怪自己心狠,那五個太監不死,要是康熙發現刺客逃了,順藤摸瓜地查起來,也許會找到自己頭上。只有死人的嘴是能保守秘密的。
既然乾的都是掉腦袋的事情,那虯髯漢子漢子聽完我話,自然明白的意思,不過臉上還是將信將疑。我知道再解釋既浪費時間,也很費口舌,便把方怡寫的字條拿出來,上面寫的清楚,我是來救他們的,讓他們配合,上面還有沐王府的暗記,這種東西做不得偽。看完信,三人也不再猶豫,立即點點頭。
我用匕首把三人的手腳鐐銬都削的只剩下薄薄一點,說道:“一會你們只需用內力掙扎,
鐐銬就會開。”三人看我行事果斷,說道:“閣下是誰?只要我等能脫困,定感激閣下恩德。”我道:“不用,在下是受天地會青木堂香主所托,想感謝的話,出去後就去謝謝他吧。” 做完這些,看時間也差不了,想必那五個太監已經在路上。我也不便在這裡耽擱,便推門出去。趙齊賢正在門外等候,看我出來,問道:“桂公公,問出什麽了沒?”我搖頭道:“這些刺客嘴巴倒硬,死也不招。我現在就去回稟皇上去。”
來到乾清宮,康熙還在聽政,值班房裡多隆在這裡待命。看我進來,多隆忙笑道:“桂公公,快坐,陛下還在忙,我們哥倆先聊聊。”我自然求之不得他留在這裡,便東拉西扯地和多隆吹起牛來。
不得不說,康熙是一個十分勤政的皇帝,他基本堅持每天巳時禦門聽政,這種時候他身邊除了大臣,就是很早在他身邊的三德子服侍。自己平常都是等康熙下朝後,才去伺候。
雖然和多隆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心中卻想著那五個太監是不是能順利把人救出,因此總是不自覺的向外面看。多隆看我有些魂不守舍,笑道:“桂公公,今天還有別的事情?”
我連定了定神,說道:“這雨也不知道要下多久,弄得人心煩的。本來今天還想出宮去逛逛,看來是沒希望了。”多隆道:“這雨確實討厭,不過西面天色有些發白,說不定下午就晴了。”我奇道:“多大人還懂這個?”多隆解釋道:“沒辦法,我是個苦命之人,經常被皇上派去處理江湖上的事情,要是不懂這些,那還不經常被雨淋著?”
自己說不定以後要投身江湖,便饒有興致地問:“江湖上好不好玩?大人最近在忙些什麽?”多隆道:“能有什麽好玩的?還是呆京城快活。可惜皇命難違,也是沒有辦法。”
我故意笑到:“多大人是舍不得家中美人吧?”多隆嘿嘿一笑,說道:“其實江湖中美女更有味道。”臉上表情甚是猥瑣。
陪著多隆東拉西扯,想從側面打聽一些江湖之事,可多隆這個家夥看起來粗獷,誰知像是學過太極一般,每當說到重點總是顧左右而言他,到頭來我一句有用的信息都沒有得到。
快到午時,康熙還沒下朝,我在這裡已經待了快一個時辰。看時間差不多了,起身道:“皇上看樣子該下朝了,多大人先安坐,我去禦膳房看看午膳準備的如何了。”剛出門,就看幾個侍衛慌慌張跑了進來。
為了不讓其他人懷疑到自己身上,我沒敢多做停留,出門後去了侍衛房周圍轉了一圈,發現並沒有打鬥的聲音,這才放心地去了禦膳房。康熙下朝後有時候是要吃一些東西的。我檢查了一番給皇帝準備的吃食,又回到乾清宮哪裡。
來到宮門處,發現三德子正在這裡候著,我忙上前道:“三公公,皇上下朝了?”三德子嘴巴“噓”了一聲,小聲道:“皇上正在裡面發脾氣,多大人和索大人被罵的狗血噴頭,一會進去小心點。”
我大概猜出,刺客應該已經被救走,要不然康熙不會發這麽大的火。過了一陣,多隆和索額圖終於一臉尷尬的走出來。看到我也只打了招呼,便匆匆離開。
我和三德子這才進入殿內,只見地上散落著幾本書,看樣子是康熙扔下來打人的。我們兩個太監不等皇帝吩咐,就蹲在地上默默將那些書收起,整理好,小心翼翼的放在禦案之上。
我把書弄整齊,試探著問道:“皇上,要不要傳膳?”康熙似乎余怒未消,恨聲道:“不吃!朕都被氣死了!”我勸道:“皇上,別氣壞了身子。”康熙道:“多隆這個奴才真是廢物,三個大活人竟然光天化日被人救出宮去,真是豈有此理!”
我故做吃驚,問道:“是那三個進宮行刺的叛賊嗎?”康熙“嗯”了一聲,道:“這些刺客進宮行刺,朕本想借此機會,下旨讓吳三桂進京申辯,剛好把他留在京裡,誰知多隆這狗奴才壞了朕的大事!”
我心道:“康熙這招挺毒啊,昨天讓我先給吳應熊一種沒什麽大事的錯覺,然後下旨讓吳三桂入京。吳三桂放松警惕之下,說不定真的會進京申辯此事。那就徹底回不去了,康熙倒正好解決了三藩問題。就算吳三桂不敢來,以後也會小心翼翼。這才是帝王心術啊,了不起!”
看了康熙氣呼呼的樣子,走了刺客死無對證,難怪他會震怒。我猶豫了一下小心說到:“陛下不必如此生氣,奴才一會剛好沒事,就去宮裡宮外打聽打聽,說不定能探聽到什麽消息。”
康熙歎了口氣,道:“那些刺客能在侍衛的看守下被救出,說明宮裡絕對有人是他們的內應。如此看來這次行刺絕對不像以前想象的那麽簡單。你去打探打探也好。不過千萬要小心。”
我道:“多謝皇上,替皇上分憂是奴才份內之事。”康熙道:“有什麽消息盡快回來報朕知道。”
我答應一聲,磕頭辭出。也顧不得回自己屋子,直奔宮門。
剛到神武門,就見一隊侍衛正在抓人,帶頭的正是多隆。我上前問到:“多大人,這是幹嘛?他們犯了什麽事?”多隆黑著臉,道:“一個多時辰前,有五個太監把入宮行刺的人給救走了,就是從這裡岀去的,這些蠢才竟然沒有發現,皇上要查此時,只能先把這些人抓起來拷問。桂公公這是要岀宮去?”
我道:“皇上給我說了走了刺客的事情,讓我岀去探聽消息。”多隆道:“公公既然有皇命,那就快去吧。”說著下令放行。
在街上轉了一圈,沒有發現被人跟蹤,我這才溜達到天地會聚會的胡同。
剛進胡同口,便見天地會弟兄們散在街邊巷口,防禦比上次嚴密了不少。我在想是不是陳近南師父來了,就見一個老者滿臉喜色,快步過來,對我道:“韋香主,天大的喜事。”說話之人正是徐天川。
我忙問:“是不是我師父到了?”徐天川道:“正是,是昨晚到的,大夥兒正設法通知韋香主呢,沒想到香主自己來了,快和我去見他老人家。”
來到後廳,只見陳近南師父正居中而坐,和李力世、關安基、樊綱、玄貞道人、祁彪清等人在說話。我搶上前去,拜伏在地,叫道:“師父,你老人家來啦,可想煞弟子了。”
陳近南攙起我,笑道:“好,好,好孩子,大家都很誇獎你呢。”我站起身來,說道:“師父身子安好?”陳近南微笑道:“我很好。你功夫練得怎樣了?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沒有?”
我立即拿出委屈的樣子說道:“不明白的地方多著呢。好容易盼到師父來了,師父這次一定要多留幾天,好好指點下弟子。”陳近南微笑道:“這些日子剛好不是很忙,師父答應你。”
這時守門的一名弟兄匆匆進來,躬身道:“啟稟總舵主:有人拜山,說是雲南沐王府的沐劍聲和柳大洪。”陳近南大喜,站起身來,說道:“咱們快去迎接。”我指著身上的太監衣服,道:“弟子沒換過裝束,不便跟他們相見。”陳近南道:“也好,你在後邊等我罷。”
天地會一行人出去迎客,我看桌上有給師父準備的茶點,老實不客氣的拿了一些,轉入後堂吃了起來。
過不我多,便聽到屋外柳大洪爽朗的笑聲,說道:“在下生平有個志願,要見一見天下聞名的陳總舵主,今日得如所願,當真喜歡得緊。”陳近南在屋外客氣道:“承蒙柳老英雄抬愛,在下愧不敢當。”
眾人說著話,走進廳來,分賓主坐下。沐劍聲介紹了一番來人,我也確認了被自己救出的正是吳立身、劉一舟和熬彪他們。
介紹完沐王府眾人,沐劍聲繼續道:“貴會韋香主不在這裡嗎?在下要親口向他道謝。韋香主大恩大德,敝處上下,無不感激。”事情是今早發生的,陳近南還不知經過,奇道:“韋小寶小小孩子,小公爺如此抬愛,太抬舉小孩子們了。”
只聽一人大聲道:“在下師徒和這劉師侄的性命, 都是韋香主救的,怎能說是抬舉?”我從聲音聽出,說話之人正是宮裡那個虯髯大漢吳立身的聲音。
陳近南不明就裡,問道:“這是怎麽回事?”吳立身便把相救三人的過程說一遍。
原來在上我離開侍衛房不久,五個太監就到了。五人按照我說的方法,用混了蒙汗藥的酒迷暈了看守的五個侍衛,剝了衣服讓三人換上,以出宮辦事的名義,順利帶著三個刺客出了宮。五個太監看事情辦的順利,還等著領賞,就被三人在南豆芽胡同裡滅了口。
因為我在宮裡給虯髯大漢說過是受天地會韋香主所托,三人和沐劍聲匯合後,說明了經過,沐劍聲便帶這沐王府一乾人來這裡道謝。
陳近南聽完,便猜出其中緣由,笑道:“小公爺、柳老爺子、吳大哥,三位可太客氣了。敝會和沐王府同氣連技,自己人有難,出手相援,那是理所當然,說得上什麽感恩報德?那韋小寶是在下的小徒,年幼不懂事,只是於這‘義氣’二字,倒還瞧得極重。”
吳立身堅持道:“我們很想見一見韋香主,親口向他道謝。”
陳近南沉吟了一下,笑道:“大家是好朋友,這事雖然乾系不小,卻也不能相瞞。混在宮裡當小太監的,就是我那小徒韋小寶自己。”說著對內堂喊道:“小寶,出來見過眾位前輩。”
我正把一個點心塞到嘴裡,聽師父叫自己,含糊地答應一聲,喝了一口茶,讓食物咽下,這才轉身出來,向眾人抱拳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