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舊事

　　“哼，我有她，不曉得她有不有我。吳英現在在一家茶坊當茶博士，工資還行。”張一丁終於恢復了他爽朗的個性。

　　“好呀。這麽多年沒見，不知她長成什麽樣了?”王自立想著小時候的吳英常常跟在他們三個後面，像栽在吳燦屁股後面的一個尾把。

　　張一丁掃了他一眼，沉默了會才說“美女。”

　　“哦。”王自立看著張一丁說美女的幸福樣，猜測他在追求吳英。

　　“聽說雙胞胎心靈感應很強的。”王自立稍後又把話題繞到了吳家。他確實想去看看吳英現在長得有多美。

　　“她哥去世後，她就像變了一個人，去看看?”這時候，倆人都放松了心情，把吳燦那個沉重的石頭搬開了。

　　太陽西斜，幾幢五層高的紅磚樓房出現在車窗前。“哎，這房子，被陽光一照看起來好陳舊。院裡的人都還在吧……”王自立看著被夕陽籠罩下的破敗樓房，心裡升出一絲怯意。

　　“豈止存舊，512地震後被定為C級危房，有點錢的都買了新房……”“附近有超市沒，我買點東西。”王自立眼看著張一丁快把車開進宿舍樓趕緊叫停。

　　“你，買東西?”張一丁像盯怪物一樣盯著王自立。

　　“嗨，我總不能打空手去，總得有點表示。”王自立見張一丁還在繼續開，心裡真急了。

　　“記得你可是鐵雞公，現在變大方了。”張一丁怪笑說。

　　“大哥，大哥，拜托停下車。”王自立不理他的譏諷。

　　“宿舍門口有小賣部，生意不能讓外人做，有錢也該撒在機械廠。”張一丁瞪了他一眼。王自立這才明白了他的小心思。

　　王自立買了一百多元錢的禮物，分送到張家和吳家。

　　晚上，王自立請張家和吳家在宿舍臨街一家小飯店裡吃飯，喝酒。拉家常。許多年的話，自然少不了。

　　王自立看著街對面(廠區)，如今的高檔小區。一幢幢高聳入雲的大廈，小區門口闊氣的人造景觀，心裡感慨萬千地說“這廠區和宿舍真是兩重天哈。保守估計相差幾十年的發展期……”

　　“哎，這麽大的廠，說垮就垮，不知吹的什麽風?機械廠並無虧損，破產前才買的機器轉眼就當廢鐵處理了。你說廠裡虧了乾不下去了，破產還有說的，這賺錢的廠子也搞破產……心痛。”張伯父說著話真的握起拳頭把自己的胸膛捶得咚咚空響。

　　“張伯伯，也不能這麽說。畢竟我們老百姓的眼界不高，國家自有考量，這都過好多年了。我覺得現在還是比我們小時候好，你看一丁現在跑出租，雖然辛苦但掙的錢多呀。現在再困難的家庭，每天還是可以買斤肉來吃……。”王自立不知不覺地轉移了話題。

　　“那是喲，以前一星期才能吃一次面，一周吃一回肉。買什麽都要票。要說生活確實是提高了。”幾個老人順著話題展開了憶苦思甜。

　　幾個老人習慣早睡，九點多就退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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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自立送走老人後，轉身對身邊的服務員說:“把桌上收拾一下，拿十瓶碑酒。一份麻辣牛肉，一份鹵豬頭肉，一份油酥花生米。”

　　“王自立，過得好吧。”一直沒說話的吳英第一次開口。

　　“大專畢業，昨天在網上找了個工作，待遇還不錯，工作地點在A州。下周出發。你呢?”王自立看著這個小時候暗戀的小姑娘問。

　　“我，我在天上人間茶坊當茶博士今天正好休息。”吳英美麗的眼眸裡透出一抹淡淡的無法釋懷的憂傷。

　　“喝酒，喝酒。”張一丁最不喜歡這種讓人難受的氣氛，趕緊站起來拿起酒杯提議。

　　“乾，乾，乾……”三人一口喝乾。

　　終於，張一丁醉了。“張一丁，張一丁。”王自立連喊了十幾遍，張一丁趴在桌上，呼嚕呼呼嚕地扯起鼾來。

　　“哎，他醉了，一點沒變，醉了就睡。”吳英指著張一丁，醉眼朦朧地對王自立說。

　　“吳英，記得小時候我們一起看星星時說過的話嗎?那時真的快活，什麽都不用想……”

　　“記得，我說長大了給你當媳婦，因為你的眼睛賊亮，還經常偷你家的糖給我吃……真不想長大呀。知道我哥嗎?他死了，死了……假如沒長大他就不會死，不會死……”吳英似醉非醉地說著，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你們搬家之後，為什麽不回來。難道你媽捆住了你的手腳……。那時候我哥和我就發誓要考城果高中，一定不輸給你。雖然初中只剩一年的時間，功夫不負，我們兩兄妹考起了，而且是平價，不用給高價填分。你呢?城果沒有你。……”吳英的眼睛裡有些迷離，抬起一指手指著王自立。

　　“唉，我……我逆反心理，暗地裡和媽堵氣，不學。普高都沒考起，還是給高價讀的二中，高二才醒悟，知道讀書的重要性，不堵氣了，但基礎太差，所以高考隻上了專科線。輕州職業技術學院中文專業大專，無顏見你。今天遇到張一丁，他說了你哥的事，我就……”王自立說到後來聲音低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活著就好，真的活著就好！來乾杯。”吳英搖晃著站起來端起桌上的酒杯和王自立的杯子碰了碰。

　　兩個人說了一晚上廢話……飯店老板要關門，他們才散了。

　　王自立裹著月色回家。

　　因為太熱，媽爸又舍不得開空調，頭上的吊扇嗡嗡地響個不停，不時還要發出機械摩擦的嘎吱聲，特別刺耳。

　　王自立輕手輕腳地開門進屋。

　　燈瞬間亮了。“咦，你們還沒睡。嚇我一跳，黑燈瞎火地瞎坐……不在臥室睡覺……”王自立右手搭在眼前，眯著眼睛不滿地說。

　　“你一直不接電話，再不回來我們就要報警了。”媽憤怒民低吼。

　　“真的哇?我看。手機沒電了。你自己看。”王自立說完把手機遞給老媽。

　　“你幹啥去了。這麽大一夜?”老媽不依不饒。

　　“都快一點了……”爸指了指牆上的掛鍾，壓低了聲音說。

　　“你還沒說，在幹啥?”媽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