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沒忍住笑出來之前你先給我分析分析這個案子,就當是我給你布置的作業。”
凌心聽完也很快平靜下來,思索之後很快答出。
“這起案件犯罪事實很明確,為刑事案件,所以我們首先要調查被害人的人際關系以及債務情況……”
凌心說了一大堆,而唐鈺只是叼著根煙自顧自發呆。
“師……組長,我說的有問題嗎?”
“有,第一你怎樣調查被害人的人際關系,所有的都調查清楚嗎?第二調查需要花費大量人力物力,而且手續繁雜,你怎樣能確定偵查方向在被害人債務方面?第三這確實是一起凶殺案,可是你確不確定它的具體屬性,仇殺?情殺?反社會型案件?還是入室盜竊轉化為搶劫的相關案件?這些你都不知道。先入為主,只是自顧自的自認為怎麽樣。”
凌心原本以為自己一番長篇大論會得到唐鈺一個折中的表揚,沒想到唐鈺開口就全然沒有給自己留面子的機會,瞬間的落敗感讓凌心覺得很委屈,她這是第一次分析案情,於情於理都是在正常范圍,不至於這麽咄咄逼人吧。
或許是發現了凌心那異常的失落和沉默,唐鈺也歎了口氣換了語氣繼續說道。
“我們每處理一個案件,面對的並不是一個教材裡的凶手,他沒有那麽詳細的側寫,你的隊友們也不會像小說裡那樣經過長期的調查就會有結果,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最大概率的一次性找到正確的偵查方向,這樣我們可以少走彎路。”
唐鈺說的很宏觀,凌心似乎聽懂了又似乎沒有聽懂,然而唐鈺不管這些,他隻注重效率。他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凌心,語氣沉著的說道。
“這起案件就跟爛尾工程一樣,所以我們有必要從頭再來,首先確定案件性質,是否情殺,仇殺或是別的什麽,其次才能確定偵查方向。所以下面我們的工作就是複勘現場……”
唐鈺還沒說完,白恩夏便拿著一大袋東西上車,唐鈺不看也知道裡面是什麽,一袋子肯定是剛煮好的雞蛋,在白恩夏的字典裡和油膩葷腥沾不上邊的也只有煮雞蛋了,所以有一段時間唐鈺被逼著吃煮雞蛋都有了心理陰影了,此刻唐鈺只是嫌棄的看了看那袋煮雞蛋隨後又說道。
“我重視效率,你最好自己快速學習,如果我覺得你拖累我了那我就把你踢給別人。”
他的語氣很平穩,聽不出來半點的情緒和心情,就像是一支沒有感情的複讀機一樣,但這句話聽到凌心心裡卻字字扎心,沒有感情的殺手才是最不好惹的。
唐鈺似乎也看出了這丫頭的心思,後視鏡裡一雙凌厲的眼神看的凌心不寒而栗,也不敢多說半句,只有聽從的份。
一路無言,三人驅車來到一處別墅外,很明顯這就是案發現場,外圍的警戒線至今還未收起來,三人依次下車,穿好鞋套和手套,繞過警戒線走進室內,因為要保護現場,屋內並未通風直到現在還能聞到較重的血腥味,可想而知當日的情況更是慘烈之至。
唐鈺走在最前面,時刻關注著周圍的一草一木,盡管資料上已經列舉出了當天警方能夠發現的所有線索,但唐鈺還是習慣自己重新勘察一遍。
“恩夏,凌心,依照資料上的痕跡資料還原現場。”
兩人聞言開始重新布置和講解各個位置發現的線索,唐鈺一邊到處查看,一邊仔細聽著資料上的內容,一圈過後三人又回到玄關處。
“確定資料上就這些?”
“是,
資料上有的我全部都說了。” “那我還真高看了南區分局的辦案水平了。玄關處到中心現場這段距離的物證相對於其他地方比較少,換種說法是更加的乾淨,你們覺得是為什麽?”
“從當時的現場照片來看除了中心現場那些亂七八糟的腳印,好像還沒發現單個的成躺足跡,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那有可能是凶手清理了這中間的足跡,也就是他進入和離開案發現場的路線。”
“沒錯,假設真是這樣那我們基本可以確定作案動機了。”
“門鎖沒有被破壞的痕跡,可以確定凶手是和平入室。”
“熟人作案,財務遺失情況呢?”
“被害人家中現金首飾有丟失現象,但是據外圍調查得知死者家裡家境殷實,不大可能隻留點零錢在家裡。”
“凌心,我給你的第一個作業就是這樣案件歸類,我們已經走了一圈,你可以再看一次,用你的思路給我說說你怎樣確定偵查方向。”
說完唐鈺也不打擾凌心,他獨自出去抽起了煙,隻留下白恩夏在裡面,可是沒過多久白恩夏也跟著出來了,唐鈺只是斜眼看了看她,並沒有說什麽話,只是沉默著抽著煙。
“學長……”
“怎麽了?”
“你對這個案子很有信心?”
“算是吧,不管對方再怎麽奸滑依舊會漏出破綻,而我們的任務就是要找到那個破綻。”
“分局的報告上顯示正是因為未發現明顯的進入現場痕跡以及有財務丟失情況,所以他們在第一時間判斷是入室盜竊轉化為搶劫並且殺人滅口的案子。”
“如果真是這樣有幾點說不通,第一為什麽只有玄關處的地面被清洗過,第二如果是轉化為搶劫,盡管殺人滅口也不至於碎屍吧,我記得資料上顯示一家三口被電鋸砍掉了四肢而且從腰部分離,器官全部放在水桶裡,如果他真的是變態又豈會僅僅隻滿足於小打小鬧的盜竊,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現場有遺失財務的現象,但是更多的是翻找時留下的痕跡,我猜他在找什麽東西,這也間接說明了對方目的明確,就是為那件東西而來。至於殺人,凶器是就地取材,那把電鋸上也有清洗和人血反應的痕跡,而且也證實了是自家的財產,所以我更認為是侵財性的激情殺人。”
“所以接下來的偵查方向是不是要放在熟人作案和侵財傾向。既然這件案子很容易定性那南區分局為何調查會進入死路呢?”
“南區分局的刑偵隊長路方是一個隻重視現場痕跡的人,說實話他的推理能力很一般,所以在現有的現場痕跡很容易會被誤認為是入室搶劫,別忘了被害者家裡在一個月前是有過被盜竊的歷史的,窗戶上那明顯的破壞痕跡也跟鹿台區之前抓住的一個流竄犯很相似,當時他也在筆錄裡承認在這個小區做過案,所以這些種種巧合也就間接使得南區分局誤判了偵查方向。”
“難怪……”
“事不宜遲,我們只有三天時間,你和凌心待會去調查死者社會關系裡誰急需用錢或者說有需要大額開支的特殊情況。”
唐鈺交代完後帶著白恩夏回到案發現場,此時凌心已經勘察完畢早已站在一旁等著唐鈺。
“說說吧,你的推論。”
“我還是支持入室盜竊轉化為搶劫,我們現有的證據不足以去支撐我們斷定凶手是熟人,在現場我們連帶血的睡衣都沒有找到……”
“行,那我問你,如果陌生人來你家你會不會有防范意識。”
“當然會。”
“根據法醫結論得知,三名死者中只有丈夫有輕微的抵抗傷,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丈夫是在凶手剛進門就被突然襲擊,但是男性比較強壯,還有一定的反抗能力,但是這些反抗能力也只是一定程
度,在解決掉男主人後凶手又輕而易舉殺掉了女主人和他們的孩子。”
“你是說現場沒有打鬥得痕跡,反映出了被害人對於凶手有著充分的信任。”
凌心似乎是得到了一些啟發立刻想通了,唐鈺見她想通了也不再解釋,按照著之前的計劃三人分開行動了,但是凌心看著眼前那麽一大片被清洗過得痕跡,還是不由得有些疑惑。
“痕跡都清理了怎麽能確定有沒有發生過劇烈的搏鬥呢?”
白恩夏拉著凌心開車離開,唐鈺也自己打了輛車首先跑到了南區分局,在唐鈺的記憶裡他隻來過一次,但是南區分局的布置可是熟記於心,不一會他就找到了這一次的目的地。
“王凱,幫我個忙。”
被唐鈺抓著的人叫王凱,是唐鈺同期的同學,畢業後被分配到了南區分局禁毒大隊,在唐鈺看來王凱的個人能力很出眾,但為什麽沒有在市局裡謀個一官半職唐鈺覺得最靠譜的理由就是王凱沒有背景,只能靠著年輕在基層多熬幾年希望領導到時別忘了自己。然而王凱看到唐鈺可沒什麽好心情。
“忙不幫,除非你有省廳的命令,命令我必須無條件配合你辦案。”
“你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大哥,我去年就是幫你,誰知道你直接卸掉了我一條毒品線,你想害死我啊!”
“那最後人不是抓到了嗎!”
“我警告你不要假裝你不知道,出動了一個局的警力最後就抓到了散貨的,老板早都跑了。”
“跑了嗎?”
“總之幫忙不行,要命也不給,除非你打死我。”
“別鬧了,快點幫我。”
“我還真沒鬧,打死都不幫。”
王凱攤開雙手,一副你打死我的樣子搞得唐鈺哭笑不得。沒辦法強攻不行只能智取了,唐鈺掏出手機翻找了半天,最後摔到王凱面前,王凱只是試探性的掃了一眼,然而就是掃的這一眼都讓他發現了難以抵擋的理由。
“不白幫,真的是什麽時候跟你們那隊長一樣。”
唐鈺看著王凱拿著手機不可思議的樣子就一臉嫌棄。
“你等等,我先查查你這情報的真實性。”
王凱說完拿起手機跑到角落裡打了個電話,沒過幾分鍾便又是滿臉的笑容與滿足回來。
“說吧,我們隊長說了全力配合你。”
“不止,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這次你不止要幫我查東西了。”
唐鈺說完後只是默默的看著王凱,而王凱自然也是多少會意。毒品案本身就經常附帶著發生刑事案件的幾率,所以兩個部門搶著一個案子開展調查也不是什麽稀罕事。眼下唐鈺都這樣說了,王凱有理由相信唐鈺手裡的案子八成跟毒品也有關系,為此他接下來幫的更賣力。
“怎麽幫?”
“等我消息”
“……”
“有消息嗎?”
唐鈺懶得再跑,索性待在南區分局混了個中午飯,調查這事原本就急不得,所以唐鈺也並不著急,距離結案還有三天時間,現在才過去半天,時間特別充分。
“有一個可疑人員……,申河俊。”
電話那頭白恩夏沉默了半天最終說到。
“他還有心情吃東西?”
白恩夏這邊和凌心跑了一早上,剛接到唐鈺的電話就隱約聽到周圍吃飯的聲音。
“組長在幹嘛?”
“沒幹嘛,這個申河俊肯定有重大嫌疑,我們接下來就重點調查他。”
“來吧,幫我查一個人有沒有吸毒史。”
“不急,我面才上來。”
唐鈺這暴脾氣哪經得起這樣的等待,可是面對著王凱那不要臉的勢頭也硬壓下急火安靜的等著。
“師姐,我能不能問問組長是怎樣推斷出這個凶手是有吸毒史的。”
“你沒仔細看屍檢報告嗎?雖然死者的死因都是遭遇銳氣刺中內髒,但是如果細致的看就會發現這些傷口不能說毫無規矩,簡直是亂七八糟,而且屍體頭部有大量的衝擊型傷口,但都沒有生活反應應該是死後創傷。經過咱們得走訪這家人應該很和善啊,怎麽會有如此殘暴的人,所以組長有兩個推斷,第一就是仇殺,第二就是凶手當時思想並不穩定。”
“那這個人是怎樣躲過警方第一輪調查的。”
“看當時的詢問筆錄他似乎是有不在場證明,證明人是他的女朋友。咦?他女朋友和和這家女主人還是閨蜜啊。”
“學姐,接下來怎麽調查啊?”
“既然被害人財產遺失清單上值錢的東西挺多,你覺得他需要錢會怎麽做?”
“銷贓?”
“對,銷贓。”
簡單吃完午飯後白恩夏便帶著凌心轉遍了整個漢西市的首飾市場,
因為清單上寫的很清楚,被害人遺失了一枚價值昂貴的首飾,然而一下午的調查卻陷入絕境,毫無進展。
凌心實習第一天就跟著白恩夏在外面跑了一天而且收獲頗微,難免有些氣餒,但白恩夏仍舊保持著極其的自信,這搞得凌心很疑惑,什麽都沒查到還這麽精神?
“走,去南區分局。”
“學姐還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