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恩夏和凌心趕到南區分局的時候唐鈺剛好將面前的茶喝的沒有顏色,看到白恩夏過來唐鈺趕忙到了杯溫水遞上去,這一幕倒是把王凱笑的半死,沒想到在刑警隊裡懟天懟地的唐鈺居然對白恩夏言聽計從。
“師兄好久不見。”
“確實有幾年沒見過了。”
王凱看到白恩夏對他打招呼又突然想到剛才那個畫面又破防的笑了起來。
“話說你們兩什麽時候結婚啊?我都等的受不了了。”
這句話著實使得唐鈺剛剛喝下去的一杯茶吐了出來。劇烈的動作惹得唐鈺一陣咳嗽,白恩夏也臉部略紅的扭過頭去。只有凌心一臉八卦的看向兩人,果然傳聞是真的。
“打住打住,咱還是說正事吧。”
“我手底下的人正在查了,只要他吸過毒或者說最近買過毒品,我就知道。”
“最快要多長時間?”
“大哥,你當這是百度啊,你也是學情報的,情報傳輸不得要時間啊。”
“趕晚飯前能告訴我的話今晚的晚飯我包了”
唐鈺無奈看了看手表,最後指著手機說道。
“我好歹也是一副科級三級警督,吃頓飯就把我打發了?”
“那你想要什麽?”
“好說,誰不知道你唐鈺的魔爪都伸向戰情中心了,以後跟哥哥有關的多聯系聯系,你好意思哥哥我都快三十了還在這瞎熬嗎?”
唐鈺嫌棄的看著他,想著這家夥能出什麽條件,沒想到這麽簡單,作為外人多少有點鄙視他。但是作為同行來說,有這麽好的機會通過唐鈺向上引薦居然還想著靠自己的實力來取得成績,簡單講王凱就是需要一個穩定的情報來源,而唐鈺不僅僅能帶來這一個好處,這也是唐鈺非常信任和深交的地方,盡管這個時代利欲熏心,但仍然有人還是最乾淨的樣子。
告別王凱後幾人走出南區分局,王凱的話不斷在耳邊縈繞。對啊,大家都是同期,唐鈺拿著自己的警官證,上面“二級警督”四個字格外扎眼,唐鈺一直在想兩人之間差什麽呢?為什麽現在的生活能有如此差異?最後還是將原因歸根到政治資源上來。唐鈺自己很討厭也不屑於去接受家族帶給自己的巨大的政治資源,他也和許多年輕人一樣都想靠著自己雙手打出一片天下,然而現實是這些年來他都若隱若現的因為他背後的政治資源苟活了幾次。
“走吧,去查查銷贓渠道。畢竟我們所有的判斷都是假設,毫無證據可以支撐,所以現在就是要證據。”
“現在我們基本確定偵查方向,接下來就要找到凶器、贓物、殺人動機等一系列相關證據才行。”
唐鈺在前面開著車,白恩夏則細心的為凌心解釋,白恩夏能看出來唐鈺還是比較認可這個徒弟的,否則怎麽能帶到身邊還跟一天,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然而凌心沒有想到的是唐鈺嘴裡的銷贓渠道居然就是南城區一處最不起眼的文玩市場,漢西市是千年古都,歷史和文化底蘊極其深厚,然而隨著城鎮化和現代化,這些底蘊全部變成了一堆堆古文玩市場,唐鈺所在的就是其中最大的一個。凌心不明所以,她不知道的是這個充斥著市井流氣的地方在唐鈺眼裡其實是另一個樣子。
王凱經過兩個小時的調查,最終在約定的晚飯前撥打了唐鈺的電話。
“查到了,申河俊於三年前吸毒被處理過,只不過當時是首次吸毒,而且量不夠大,所以只是拘留了一陣子,
最後送到戒毒所強製戒毒了兩年,我這有情報顯示,一批新來的毒品其中有一兩個買家就是他。” “可靠嗎?”
“拜托,我們這些情報員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物啊。”
“監視申河俊,一旦有動靜立馬匯報。”
“是”
白恩夏說完便離開了,走之前只是掃了一眼凌心,發現對方並沒有要走的意思。唐鈺這時也看到了凌心,她在角落裡一個人獨自的發呆,唐鈺頓了頓最終還是走過去。
“組長?”
“你怎麽沒走呢?”
“恕我直言,直到現在我還不知道這個案件整體的偵查思路是什麽,貌似做這些工作很分散,但完全達不到偵查的效果。”
“既然現在有時間我也好給你梳理梳理。對不起是我忽視你目前還跟不上我們的速度了。”
凌心被這突如其來的道歉搞得受寵若驚,但她還是安靜的聽著唐鈺給自己梳理。
“這個案件伊始就是個很明顯的故意殺人案,這個應該不需要我在解釋,那麽確定案件類型接下來就要開始制定調查策略了,只不過我把這個過程直接省掉了。被害人家中遺失價值最高的就是那盒鑽石首飾,既然拿了鑽石自然要急著趕緊換成錢,既然是侵財那麽凶手肯定是缺錢。結合”現場痕跡和法醫報告來看是熟人作案,而且是一般熟人。附和上述所有條件的就只有申河俊一人,況且剛剛還查到他有吸毒史,贓物去向差不多也知道了。”
唐鈺一口氣全部說完,只剩下凌心在一旁慢慢消化,唐鈺也沒著急,只是平靜的坐在椅子上喝茶。
“那現在作案動機和碎屍工具都已經確定了,致死凶器呢?”
“你師姐回來的時候運氣好的話就帶回來了。所以我問你接下來我們該去哪?”
“申河俊的口供還是有很完美的不在場證明,接下來是不是要調查這個不在場證明是不是假的。哎,師父……”
凌心反應過來時唐鈺早已經穿好衣服離開房間,聽到凌心的呼喚唐鈺不耐煩的露出個腦袋說道。
“既然猜到了就趕緊行動,還有兩天我們就結案了。”
“師……組長,等等我。”
凌心趕忙跟上唐鈺的步伐,隻留下王凱一人在辦公室裡一臉陶醉。
“唉,不愧是女子軍司令,羨慕啊!哎不對,他不是說給我管晚飯嗎?……草率了。”
“組長,你是懷疑申河俊女友的不在場證明是偽造的?”
“不是懷疑,是肯定。”
“去會會申河俊的女朋友。”
申河俊的女友趙璐被傳喚到警局已經是晚上,而此時白恩夏仍未回來,但每隔一個小時唐鈺都會接收到申河俊的實時動態。
“趙小姐吧,自我介紹一下,我姓唐現在接管這個案子。首先我不是一個囉嗦的人,我們調查到了你們小區監控證明申河俊在案發當日有出入現場小區的記錄,而且時間不短,請問趙小姐他是去幹什麽了?”
唐鈺上來直接切入主題,趙璐淡定的臉上聽到這些也是雲淡風輕,雖然眼角抽搐了一下但還是很快恢復了回來。
“當時我男朋友去靜靜那裡是去找他們借鍋,我們家裡鍋壞了,需要做飯。”
“請問你和被害人一家是什麽關系?”
“閨蜜,她是我閨蜜,我們兩感情很好。”
“是嗎?感情很好的朋友被害,閣下還真的是淡定啊。”
趙璐聽聞此聲,立刻擠出一滴眼淚,然而在唐鈺惡毒的眼睛裡,她太假了。
“我猜你也希望我們能夠盡快抓住凶手,所以還請你盡量配合,不要隱瞞不報。”
唐鈺故意強調最後四個字,他盯著趙璐那低著的若有所思的頭,他明白這四個字她聽進去了。
簡單問詢了幾個問題後唐鈺也懶得問了,於是便招呼著凌心送客。看著趙璐遠去的身影,唐鈺既是意料之中,也是信心滿滿。然而凌心回來後倒是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組長,我們審她豈不是在浪費時間?”
“怎麽能是浪費時間呢?最起碼我們可以通過她給申河俊釋放些危險信號。”
凌心迷茫的撓了撓頭,不置可否。
“等著吧,一個小時內白恩夏那邊沒有消息我就只能說我猜錯了。”
說完後唐鈺便靠在辦公室的椅子上睡著了,剛出院第一天就馬不停蹄的到處亂跑,早已經體力透支了,能撐到現在也是多虧自己的身體本身就很強壯。
不到半個小時,不出唐鈺的意料他接到了白恩夏的電話。
“學長,真讓你說中了。申河俊果然感覺到危險了,我跟著他找到了他掩埋的凶器,經證實有人血反應。”
“撤回來,我們今晚休息一晚,明天去拜訪拜訪南區分局刑偵大隊。”
第二天,唐鈺幾人吃完早飯風風火火的趕到了南區分局,唐鈺對南區分局還是很熟的,三兩下便找到了刑警大隊的辦公室。
“二蛋?二蛋?”
唐鈺人還沒到,便能聽到他那深沉的聲音,這擱誰都聽不出來這是一句玩笑話,嚴怡飛苦笑著拿著一卷衛生紙望向門口,就盼著唐鈺第一個進來。
唐鈺倒也聰明,他對他這些同學的本性太了解了,於是便故意找個理由讓凌心走前面,白恩夏也是一副看熱鬧的心態。果不其然凌心剛一進門就被嚴怡飛精準的砸中。
“呦,砸錯了。請問你找誰?”
看到來人是一位年輕的女警,嚴怡飛立刻變得紳士起來,殊不知當他看到凌心身後的唐鈺時則變得一臉的嫌棄。
“我當是誰呢?也就你能發出那種聲音,怎麽來我這兒不會又是賴混茶葉的吧。”
“你想什麽呢?”
唐鈺說完將卷宗扔在嚴怡飛面前,嚴怡飛正想拿起來看,卻又看到唐鈺身後又冒出一個白恩夏。
“嫂子也來了,別站著了坐著給我介紹一下你這新納入后宮的人物吧!”
嚴怡飛此句直接是對著凌心說的,唐鈺也在一旁默不作聲,白恩夏則出來解圍。
“二蛋,別瞎說。這是學長的徒弟,新分來的警員凌心。”
“我不是都說過多少次了別叫我二蛋了嗎,還有唐鈺怎麽可能收徒呢?他在警校用得著徒弟嗎?”
“你先把文件看了再說吧。”
嚴怡飛這時才將目光又放回桌上的卷宗上,看完後他再次不淡定了。
“你什麽時候調回市局的?老師當的好好的不幹了?”
“你問題太多了,直說主題吧。我負責你們這次這個碎屍案,而且我覺得現在就可以召開專案研討會,因為我有了一些新發現。”
“現在?你等等……喂,讓碎屍案的辦案人都去會議室集合,對把法醫也叫上。”
唐鈺看著眼前的嚴怡飛滿意的點了點頭,這小子在警校的時候唐鈺就看出來了,指揮中心更適合他,相反一線的偵查工作反而是他的弱項。不到十分鍾專案組基本上就在會議室集合完畢了。唐鈺看了看在座的眾人,不免有些驚呆,熟面孔很多嘛,有好幾個都是他教過的學生。
好嘛,這些家夥跟自己學了幾年居然連這麽簡單的痕跡也看不出來,現場也大多都是熟人。唐鈺心裡這樣想著於是說話也豪不客氣。
“諸君術業有待提高,現場明顯被人打掃過,從玄關到案發現場的地面上我們檢測出了洗衣粉的成分,這與房間其他地方是完全不同的,而且對於凶手翻找的痕跡難道沒有人看出來這個人對於被害人一家只是有限的熟悉嗎?一個經常光顧,但又不熟悉現場的人可以聯想到誰?”
“關系很好的朋友,相較於被害者已婚的背景,能夠頻繁出入被害人家裡的多半是女性或者說是與被害人女性朋友關系甚好的人。”
“所以我們接下來的調查重點就應該放到申河俊身上,只有他附和這些條件,況且申河俊有殺人動機。”
白恩夏說完後會議室其他人通通將目光聚焦到她身上。在得到唐鈺會意後她簡單闡述了申河俊有吸毒史的背景。
“唐鈺,雖然你把我們之前調查的問題都解決了,但我還是覺得按照程序比較合理。既然懷疑申河俊那麽證據呢?”
白恩夏接過唐鈺的示意,將一個物證帶鋪在眾人面前。
“各位請看,這是白警官昨天跟蹤申河俊時發現他丟棄的疑似凶器,經過檢驗有人血反應,法醫也在場可以判斷這把刀是否是幾名受害者的致死工具。”
“對了,法醫這邊我還需要一份詳盡的屍檢報告。”
眾人面面相覷,他們很清楚這句話裡麵包含著什麽信息,交給市局的報告是什麽樣子他們心知肚明,僅僅只靠那點信息就推理到這個地步屬實有些變態,然而再一想想唐鈺也釋然了,誠然在他們心裡唐鈺也不是什麽正常人。
“立即控制申河俊……”
“我建議你們要快,他昨天已經買了今天離開華西省的機票。”
“立即實施抓捕行動。”
眾人聽到嚴怡飛的命令後立刻衝出會議室,隻留下唐鈺幾人和法醫在那。
“多少年了,還是這麽急。法醫同志,檢驗結果是什麽?”
“呃,這把刀確實是被害人一家的致死工具,痕跡比對的上,只不過……”
“只不過?”
“哦,只不過依照傷口的形狀,我猜測凶手是一個左撇子。”
是鐵案沒跑了,因為在白恩夏的監視報告中明確表示申河俊是左撇子。
抓捕過程進展順利,申河俊在離家出逃之前就被堵截並抓獲,一同帶回來的還有前期因為作偽證而影響調查的趙璐。不僅如此,審訊過程也極其順利,面對鐵證申河俊就算是狡辯也毫無意義,所以在經過兩個回合的拉扯後他全都招了。犯罪事實也正如唐鈺猜的那樣,申河俊去被害人家裡準備借點錢買毒品但遭到對方拒絕,結果惱羞成怒殺了對方,但是一想到對方那一堆難聽的話語又一氣之下將一家三口分屍。
唐鈺審訊結束後解脫似的點起一根煙在樓外抽了起來,沒過多久白恩夏也跟了出來。
“是不是有些太順利了?”
“有問題,問題大了。”
“難道凶手另有其人?”
“剛剛你在隔壁聽嗎?”
“在,怎麽了?”
“申河俊描述的作案過程中可以看出他是一個情緒比較激動的人,典型的那種有力氣沒腦子的人,這種人居然能夠想到清理現場,而且還這麽淡定的分屍?”
“確實是,你這麽一說我也發現了他好像沒有什麽主見,感覺他複述的作案過程跟小學生背作文一樣。”
“會不會主謀不是他?”
此時凌心不知道從哪冒出來,她小小的腦袋躲在冬青後面,原本白皙的皮膚在朦朧的月光下變得更加明亮,這也使得唐鈺和白恩夏一眼就找到了她。
“有可能,他的所有表現如果說是在掩護另一個人就都能說得通。”
“難道那個人是……”
“叫嚴怡飛進行接下來的審訊,咱們旁聽。”
唐鈺打斷了白恩夏的猜測,畢竟只是猜測,如果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便妄下結論只會先入為主。
“讓他去,你放心嗎?”
“放心好了,雖然嚴怡飛現場勘察的現場分析並不高明,但是我不得不承認他的審訊套路很厲害。”
看到唐鈺對嚴怡飛這麽高的評價白恩夏也不在說什麽,但是她還是堅持自己協助嚴怡飛,同時還有一名南區分局的同事協助審訊,而唐鈺則帶著另一隊人去審訊趙璐。為了不打草驚蛇,唐鈺依舊是以作偽證為理由進行審訊的。結果也不言而喻,趙璐做了充足的準備,唐鈺也並沒有奢求能把她拿下,只是按照和嚴怡飛的計劃在收取罰金後釋放了趙璐,似乎趙璐也並不起疑。送走趙璐後唐鈺便馬不停蹄的來到審訊申河俊的房間。
“怎麽樣?”
“已經撂了,趙璐果真是主謀,申河俊只是個執行者。”
“好,嚴怡飛,你派兩個人協助白恩夏。恩夏你去調查趙璐手頭所有的開戶信息,在她離開漢西市之前一定要查出來,其余人員時刻盯住趙璐, 等待命令立刻實施抓捕。”
“為什麽你不剛剛就直接去查她呢,非得要折騰這麽一趟,傳喚拘留24小時呢。”
“是嗎?我忘了。”
唐鈺說的滿不在乎,嚴怡飛聽了隻想打人,他聽出來這其中的敷衍,這令他恨得牙癢癢。
“同志不要著急,看著凶手絕望的樣子豈不是很過癮。”
真變態,嚴怡飛並不認同唐鈺的理論,他和薑哲樸一樣和唐鈺有這幾年的同窗之情,對於他的為人甚是了解,也正是因為太了解嚴怡飛並不認可同唐鈺深交,也只是小心的和他做朋友。
“恩夏,我們走吧,該幫的已經幫完了,剩下的嚴隊長是可以搞定的。”
“好吧,那二蛋我們走了,記得結案報告趕緊交啊。”
“我都說了別叫我這個外號了。”
忽略了來自嚴怡飛的咆哮,唐鈺並沒有在南區分局多做逗留,也是為了慶祝這起案件已經獲得實質性進展,白恩夏決定組織支隊的人吃飯,也是為幾位實習生接風。唐鈺也表示同意後便將車留給白恩夏和凌心,自己獨自在大街上走著。
人是會戀舊的,就算是如唐鈺一樣鐵石心腸也是會戀舊的,然而唐鈺也並不認為自己鐵石心腸,看著自己腳下的路恍惚間又回到了幾年前,一切都沒有發生過該多好,唐鈺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但盡管如此他還是會時不時說如果再來一次的話,我寧願犧牲掉一切隻報你平安。依依稀稀來來往往的人群沒有人發現這個男人在無聲的哭泣,果然人類還是情感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