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兩個人慢慢逼近我,我的頭皮一陣陣發麻,就像無數條蜈蚣爬過我的頭頂一樣。我偷眼向李建軍望去,他雙眼精光四射,雙手拳頭慢慢握緊,紫黑色的指節發出輕微的‘劈裡啪啦’聲,就像擠爆塑料泡的聲音一樣。看起來他一點都不害怕,反而有一種‘我好幾天沒揍人,終於有人可揍了’的興奮。
橙衣人走到我面前停住,他臉上掛著微笑,似乎毫無惡意。我猜不透他是什麽人,想要做什麽,因此決定先靜觀其變。李建軍上身輕輕晃了晃,也沒有做出什麽反應。這個人走到距離我倆兩三米的距離,停下彎腰問笑眯眯的我們道:“朋友,租車嗎?”
“什麽?”我反問道。
“你們要租車上山嗎?我可以拉你們到半山腰。”
我望向白衣人,他也滿懷期待的看著我。
“你們是什麽人?”我問道。
“我們是司機啊,拉人上山的。”
“哦!”李建軍望向我,我知道他不懂英語,不知道我們剛才在說什麽。我和李建軍說道:“這兩個人是司機,拉客人上山的。”
“這樣啊。”李建軍緊握的雙拳松開了。
我和橘衣人說道:“不用了,我們在等人。”
兩人笑了笑,在我們旁邊的長凳上坐下聊天等客戶。不一會,又有幾輛越野車從山門裡駛出來,這些車停在一起,司機們都過來坐在一起聊天,等出現自由行的旅客時,他們就一擁而上問人家是否要租車,很多旅客都會選擇乘車上山。據說徒步道的前十幾公裡路上沒有什麽景色可看,路又難走,很多人會選擇租車越過這一段步道,可以節約體力和一天的時間。
看著有說有笑的司機們,我忽然想到,可以和他們打聽一下山上的情況。我和其中一個穿著白短袖襯衫的人打招呼道:“Namaste。”
“Namaste。”對方回禮道。
我問道:“生意怎麽樣?”
他笑著說道:“不錯,不錯,人很多,很多中國客戶。”
“中國背包客很多嗎?”
“很多,很多。”他點頭道,“越來越多,昨天還有一個中國背包客住在我們村子裡呢。”
“你們村子裡有酒店嗎?”
他指了指山門說道:“你看,我們村子裡都是民宿,哪來的酒店?”
我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感覺,追問他道:“你確定他是中國人?”
“是的。”
“他是不是昨天下午來的?”
“是的。”
“他是不是比較瘦小,戴眼鏡,左臉頰上有一道淺淺的傷疤,不太說話,還有一個背夫跟著他?”臉上淺淺的傷疤是劉波最明顯的特征,那是他在踢球時撞在球門上留下的傷疤。
“是的。”
那就是劉波,毫無疑問。可劉波不是一個對自己很吝嗇的人,而這裡酒店的性價比又極高,劉波沒有道理住在村裡破舊的民宿而非三四百人民幣一晚的四星酒店,更何況他手裡有數百萬贓款。劉波絕對不會主動選擇住在這裡,他的同夥發現了我和李建軍,不知是哄騙還是威逼劉波直接住進山裡,讓我和李建軍找不到他。
我繼續問那個司機道:“那個中國人,他還在村裡嗎?”
他搖搖頭道:“他早上已經上山了。”
我立刻跳起來和李建軍說道:“快走。”
李建軍瞪著眼困惑的看著我問道:“去哪?”
“回博卡拉辦進山證,
咱們立刻上山。劉波已經在山裡了。” 李建軍慢慢站起身,指著背後的山門怒道:“你告訴我這是唯一出入口的。”
“沒錯,但是劉波昨天已經進去了,這明顯是為了躲開咱倆。劉波自己不可能想的這麽周全,一定是他同夥乾的。如果只是簡單的躲著咱倆的話,他同夥完全可以安排劉波躲在隨便什麽地方,但他們還是讓劉波上山了。這麽做除了他們要殺了劉波外,我想不到更好的解釋。”我的額頭滲出焦急的汗水,劉波命在旦夕而不自知,他唯一的希望只有我了。
李建軍咕噥道:“這我到沒想到。”
“你信不信?”我推了李建軍肩頭一把說道。
李建軍眼睛轉來轉去,最後點點頭道:“我反正沒有不信的理由,咱們快進山吧。”李建軍四處張望了一下,離我們不遠的一處停車場上幾乎被十幾輛卸載遊客的旅遊大巴擠滿,只要有一輛大巴卸完遊客離開後,立刻就會有一輛滿載的大巴佔上它的位置。而我們面前的路邊不斷有小客車停靠,散客們剛從小車裡走下,我們身邊的越野車司機就會圍上去拉客。不到一分鍾,我們身邊的越野車司機就消失了三分之一,而新來的司機們則填補了他們的空卻,李建軍說道:“這裡客流量這麽大,至少白天的時候劉波是安全的。咱們還有時間。”
我倆在路邊攔了一輛車回到博卡拉,好進山證,再次回到進山口時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
我們在山門口上了一輛越野車,司機拉著我們穿過村子進入保護區,這時天上烏雲翻滾,下起了暴雨和冰雹,眼前一切都灰蒙蒙的,數不清的徒步者穿著花花綠綠的雨衣在雨中踩著泥濘的山路,一步一粘的走向深山。
一個多小時候,我們的車停在一個叫Birethanti的小村,我記不住這個村子叫什麽,直接稱呼其為B村。這裡是公路的盡頭, 再往裡走就只能靠我們的雙腿了。
此時雨已幾乎停了,只是淅淅瀝瀝的下。B村的道路還算整齊,石塊鋪成的路面和台階比一般樓房的樓道略寬一點,雨過之後很滑,我感覺如同走在冰上。路上行人寥寥,兩旁擠滿了二三層的磚房,雜亂無章,毫無美感,就像一個四五歲小孩搭的樂高積木。每座房屋門外都搭著涼棚,涼棚下的椅子和長條凳上坐滿了遊客,有的人在喝飲料,有的人在談笑風生,還有的人只是默默的對著外面發呆。
我倆沿著石頭路走了三四分鍾,轉過一個小彎,雨終於停了,天上的烏雲也想變魔術一樣忽然消失了。遊客們慢慢從屋中和涼棚下湧出,他們說著,笑著,似乎心情跟著天空一起放晴了。
我忽然想到,我應該和畢淑珊同步目前的信息,畢竟在我出發前沒人想到劉波在面臨生命危險。我停住腳步,和李建軍說道:“等下,我要給畢淑珊打個電話告訴她現在的情況。”
李建軍背著我們兩人的包,加在一起估計有七八十斤,然而依然氣定神閑,仿佛裹著浴巾站在游泳池邊上一樣。
我掏出手機,只見屏幕左上方‘無服務’三個字分外刺眼。我這時才想起,曾經在論壇上看到過,在這裡的山上沒有手機信號,要打電話只能用民宿的座機,而且不能打長途,連尼泊爾國內長途都不能撥打。
“沒信號。”我收起手機說道,“算了吧,咱們繼續趕路。
我剛準備繼續出發,忽然聽到身後有人用不太標準的中文問道:“先生,你們需要幫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