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李建軍說道:“劉波很可能明天早上要去博卡拉,那他為什麽要晚上就退房離開?除了他發現你了之外,你能想到其他可能性麽?”
李建軍緩緩搖搖頭。
“你不是發誓他不可能發現你嗎?”我質問李建軍道。
李建軍低下頭不再說話。
“但他怎麽發現你的呢?劉波沒有反偵察技能的。”我甩甩頭說道,“不管怎麽說,劉波可能會去博卡拉,咱們也去。”
“如果劉波沒去博卡拉呢?如果這都是劉波放的煙霧彈呢?”
這當然可能是劉波的煙霧彈,劉波離開酒店的時候沒有退房的必要,他可以直接溜走;正常情況下,酒店的員工也不應該向我透露其他顧客的信息。但這可能正是劉波想要的,他知道我們會找到他的蹤跡,所以故意留下線索,讓我們不敢相信我們的結論。更重要的問題是,劉波已經逃跑了,目前我們手裡只有這一條線索,不管是真是假,都只能追查下去。
“我們並沒有選擇,對吧?”我打定主意,去博卡拉,“明天一早咱們坐飛機去。”
李建軍搖頭道:“不行。我們必須掌握足夠多的情報再行動。”
我看著李建軍那張愚蠢的臉,那張被劉波發現了的蠢臉,還有長在那張蠢臉上的笨嘴,那雙好像永遠睜不大的眼睛,那條有點歪的鼻梁,它們每一個毛孔裡都散發著硫磺池般的惡臭。讓我聽他的安排?不可能。
我強壓住怒火慢慢說道:“你唯一需要的情報就是我說我們去博卡拉,如果你不同意我就自己去。”
“去了之後呢?你有戰術嗎?我們在那裡做什麽?”李建軍反問道。
“先去長途車總站等著,如果劉波沒出現就再找其他線索,大不了立刻飛回這裡。”
李建軍側著頭盯著我,但我看不出他在想什麽。也許他下一秒就會親我一口,也許他下一秒就會殺了我,這都有可能。
“好吧,就這樣。”出乎我的意料,李建軍居然痛快的答應了。
“好,我讓前台幫咱們買票。”我剛轉身要和服務員說話,李建軍拉住了我的胳膊。
我轉回身,李建軍說道:“你去休息吧,我搞定其他事,一會買完票我連房一起退了,預定早上的出租車,咱們一起來就能直接走。”
“沒事,我不累。”我精神極度亢奮,一點睡意都沒有。
李建軍搖搖頭道:“你路上折騰了一整天,肯定累了。而且這海拔一兩千米,你又那麽胖,不好好休息會有高原反應的。”
“我不胖。”我狡辯道。
李建軍默默的伸出一根手指戳在我的肚子上,大半截手指都消失在了我的脂肪堆裡。他說道:“我有兩個任務,找到劉波,保護你的安全。所以我是不會允許你自己作死的。”
我知道李建軍說的是事實,雖然我心中躍躍欲試,但還是勉強答應李建軍回去休息,讓他自己準備明天的行程。
當我走進房間時,一直被我成功壓製的倦意如泥石流一樣把我淹沒。我衝了個澡,倒在床上蒙頭大睡。
在夢裡我看到了穿著藍色連衣裙的兩個雙胞胎小女孩並排站在酒店走廊裡。
“來和我們一起玩吧。”她倆一起說道。
我睡的正沉,突然被人一腳踢在床上。
“起床,乾活。”李建軍粗獷的聲音響起。
“幾點了。”每說一個字我就頭疼一下。
“七點,收拾收拾,
咱們出發。” 我睜眼看了看李建軍,見他還穿著和昨晚一樣衣服,眼睛裡有幾根血絲。
“咱們幾點的飛機?”我問李建軍道。
李建軍回答道:“九點半,一小時就能到博卡拉。出租車七點半在樓下等咱們。”
“乾的漂亮。”我稱讚道,“你一夜沒睡覺麽?”
“沒有,我不太放心。”
我左右望了望,房間寬敞明亮,窗外山林樹木的樹梢上站著一群群猴子四處張望著,不知是不是在尋找早餐。我看不出有什麽可不放心的。
我問道:“你不放心什麽,猴子進屋偷東西麽?”
李建軍望著屋門說道:“劉波怎麽發現我的?有些事不太對勁,咱們得小心點。”
“沒準他疑神疑鬼,看誰都像在跟蹤他的,只不過這次瞎貓撞上死耗子了。”我輕松的說道。我確定劉波不可能有發現李建軍的能力,但是如果他使用窮舉法,發現自己旁邊房間裡住人了就逃竄,這還是很有效的辦法。
李建軍點點頭說道:“但願吧。你起來咱們出發吧。”
我們收拾好行李來到酒店樓下,乘坐出租車來到加德滿都機場。李建軍一個人背著他自己的軍綠色帆布背包和我的登山包,卻絲毫不顯得沉重。候機廳外三個低矮的售票窗口遠看就像公園的售票處,一群矮小黝黑的當地人擠在那裡,背後背著花花綠綠的大包。雖然機場門前行人如織,但除了站在門口大聲指引行人的保安外,幾乎聽不到人的說話聲。
李建軍放下背包,從兜裡掏出一張打印出來的文件,走到售票窗口換了登機牌,和我一起走入了國內航站樓。
候機大廳就像個巨大的鐵皮雞籠,悶熱,嘈雜,紛亂,潮濕,散發著說不清是香是臭的怪味。天花板上幾個吊扇半死不活的慢慢旋轉,候機廳裡的人卻多的如同集市,人們用我聽不懂的語言聊天叫喊,更讓本來就悶熱的如同桑拿房的候機大廳更難以容忍。這裡大部分是南亞人種,他們穿著印度式長袍,身材瘦小,老人的臉上皺紋堆積,如同一顆顆行走的小木樁。而年輕些的則昂首挺胸,渾身上下散發著朝氣。
我沒有找到航班公告板,卻發現大廳的一側有三個僅能容納一人的獨立白色櫃台,每個櫃台的上方都掛著不同航空公司的標志, 每個航司標志旁都有一個寫著航班編號的小紙牌。這些紙牌無疑就是登機公告板,我走到近前仔細觀看,發現原定八點半起飛的飛機還沒開始登機,現在已經快到八點半了。
一個大概二十歲的女地勤人員穿著紅色的製服站在櫃台後面,她見我走到櫃台前微笑著主動問道:“有什麽可以幫你的嗎?”
“航班延誤了麽?”
“是的,博卡拉天氣不好,今早第一架飛機都還沒有起飛。”
“要延誤到什麽時候呢?”
“不知道,但是博卡拉天氣已經好轉,第一架飛機馬上開始登機了。”
“我可以改簽到第一架飛機麽?”
“對不起,那一趟航班已經超售了。”
我找到李建軍,他已和一群人一起擠坐在一條巴掌寬的長凳上。
“前面有飛機晚點了。”我和李建軍說道。
“沒什麽事吧?”
“應該還好,咱們只要不晚五個小時就沒事。”
李建軍點點頭,坐在長凳上一言不發,如同一座佛像。
“你別老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好不,咱們去博卡拉找到劉波,把他帶回來就完事了,沒什麽大不了的。”
“你不知道劉波在不在那,也不知道劉波會不會乖乖聽話。在抓住他之前,一切都可能發生。”
我笑了笑說道:“劉波已經在去博卡拉的車上了,還能有什麽意外麽?半路跳車?不可能。”
忽然,李建軍原本空洞的眼睛裡充滿機警,死死盯著我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