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順著李建軍的目光轉頭望去,只見一個白人男性站在離我一米遠左右的距離盯著我看,他看起來三四十歲,身材高大健美,和李建軍差不多。他留著一撇八字胡,頭上戴著一頂牛仔帽,身上穿著藍色襯衣和藏青色的牛仔褲,還有一雙絨面的棕色高筒皮靴,腰帶上的腰帶扣看上去是銅製的橢圓圓盤。他的臉對著我的另一側,但眼睛時不時瞟向我。
他為什麽總看我?沒見過這麽胖的亞裔嗎?
這個人也發現了我和李建軍在看他,不自然的轉身面對我倆僵硬的笑著說道:“你好。”他的中文發音又乾又澀,一聽就是臨時抱佛腳的背了點漢語拚音。
我沒有回應他,我幾乎沒有遇到過被人主動搭訕的情況,通常來說在運輸樞紐主動和中國人搭訕的人都是騙子或者小偷。
他見我不理會他,繼續問我道:“你是不是中國人?”這次他老老實實用的英語和我說話,他的鼻音有點重,說話時經常拖出長音,似乎是德克薩斯或者美國南部某個州的口音。
“你想要做什麽?我可不想買蛇油。”我回答道。
“哈哈。”他不自然的笑道,“老西部笑話,真傷人。我不是騙子,我只是想問一下時間。”
“你沒有手機麽?”我一邊說一邊握緊了我身邊登山包的肩帶。我越來越懷疑這個人是個犯罪團夥的成員,他來吸引我注意力,他的同夥伺機搶走我的行李。
這個人轉了轉眼睛說道:“啊,對,手機,我忘了。”
我看著他手足無措的樣子,心中暗笑,他是我見過的最拙劣的騙子,這種騙子隻應該在亞當·桑德勒的喜劇中出現。
我轉過頭去不再理他,正當我準備和李建軍繼續說話時,那個拙劣的騙子居然主動湊到我身邊問道:“嗨,朋友,你從哪來?”
“你是認真的嗎?還要纏著我?”我斜眼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何對我情有獨鍾。難道我看起來很有錢麽?“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對方攤開雙手說道:“我只是隨便聊聊天,沒什麽別的意思。”
我開始懷疑我的判斷,他或許不是個騙子,或許他另有所圖,或許他就是一個白癡美國人,不,標準的美國人。
我決定繼續和他對話,因為我很好奇他到底要耍什麽把戲。
“北京。”我回答道。
他微微皺皺眉,頭向後退了退,顯然不相信我的話。
“你說話聽起來不像一個中國來的人。”他說道。
“嘿!”我知道很多美國白人對亞裔有很多近似於種族歧視的刻板印象,尤其是說話口音。因此我毫不客氣的反擊道,“那請你啟發一下我,中國人應該怎麽說話?ChingChang嗎?”
沒想到他聽了我的話,立刻滿臉通紅,就像墨西哥紅辣椒一樣。他向前探著身子,似乎在鞠躬的樣子。他辯解道:“對不起,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覺得你英語真的很好,就像很多美籍華裔一樣好。”
“我英語當然很好,而且我尤其擅長各種英語髒話,那些髒話能讓《南方公園》的對白聽起來就像聖經一樣,N.W.A的歌聽起來就像是他媽的聖誕頌歌一樣,如果你再敢對我們種族歧視的話,你的耳朵就會品嘗到我髒話空手道的滋味,明白了嗎丹尼爾君?上蠟,擦蠟,滾吧。”
那個人又盯著我看了幾秒鍾,怏怏的擠進人群消失了。一直沉默不語,死死盯著那人看的李建軍扭過頭問我道:“你倆剛剛說什麽呢,
我看你吹胡子瞪眼的。” 我瞪了一眼那人消失的地方說道:“那個人莫名其妙的和我搭訕,還有點種族歧視,我教育了他一下。”
“是麽?”李建軍死死盯著我,就像一個看護孩子的家長一樣,“我覺得有點奇怪。”
我笑道:“這有什麽奇怪的,如果我是黑人,被歧視的更嚴重。”
李建軍搖搖頭道:“不,我是說那個人很奇怪。他在搭訕前一直偷看咱倆,好像在監視咱們似的。”
李建軍的話提醒了我,那個人在我發現他後才主動和我搭話,而且用了一個特別蹩腳的借口。在我不搭理他後,他又主動湊過來說話,而且談話內容似乎在試探我。但這是為什麽呢?我只是一個普通人,難道他是美國間諜,目標是李建軍?但是這世界上存在這麽蠢笨的間諜嗎?憨豆先生在《憨豆特工》裡的表現都比那個人幹練。
我正在沉思,李建軍繼續說道:“在你和他說話之前,我覺得他在偷聽咱倆的話。 ”
“偷聽?你沒聽他那句‘你好’麽?他明顯不懂中文。”我笑道。
“我一直在觀察他,我覺得他聽懂了劉波的名字。”
“什麽?你確定?”候機廳的溫度好像瞬間下降了一百度。
李建軍鄭重的點點頭說道:“八九不離十。我一直在注意他,他側著頭聽咱倆說話,每次咱們提到劉波的名字,他的眼睛都會動一動。”
我想到在首都機場時,畢淑珊曾經說劉波可能有同夥。我一直默認為假如這是真的,那麽劉波的同夥是個中國人。但他的同夥可能是來自任何地方的任何人,同樣可能是美國人、尼泊爾人或者澳大利亞人什麽的。
“畢淑珊和我說過劉波可能有同夥,這是你發現的麽?”我問李建軍道。
李建軍微微張開嘴巴,看上去很驚訝。他顯然沒有考慮過劉波有同夥的可能性。
“你覺得劉波會有同夥麽?”李建軍問道。
我抬起頭,頭頂上的風扇旋轉著,一根系在扇葉上的紅絲帶也跟著一圈一圈的螺旋狀旋轉,就像一根DNA分子一樣。我思考了一會說道:“我覺得她是猜的,她和我一樣了解劉波,劉波不太可能有本事獨立作案,他有同夥的話我一點都不意外。”
“你覺得剛才那個老外是劉波的同夥?”李建軍問道。
“你說他在偷聽咱們說話,咱倆每次提到劉波他都有反應,那他可能就是劉波的同夥。”
“嗯。”李建軍雙手握在一起撐著下頜,弓著腰眼睛緊盯地面說道,“劉波可能不止一個同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