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客們從觀光船上魚貫而下,我和楊少遊跟在羅傑斯一行人身後。我們剛站在陸地上,羅傑斯和希拉裡的手機就同時響起。那不是通話或短信鈴聲,更像是某種APP的提示音。兩人立刻掏出手機緊盯著屏幕,不一會希拉裡“啊!”的一聲歡呼,手舞足蹈的雀躍幾下,緊緊抱住身邊的古普塔狠狠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古普塔想躲開發瘋般的希拉裡,但顯然被希拉裡抱的不能動,隻好側頭躲避希拉裡塗得鮮紅的嘴唇,笑著問道:“怎麽啦寶貝,什麽事怎麽高興?”
“我愛我爸爸!我愛我爸爸!”希拉裡歡呼道。
羅傑斯依然盯著手機屏幕,但他牙關緊咬,眉頭微蹙,胸口明顯的一起一伏,似乎在強壓著滿腔怒火。
一些旅客望向希拉裡,就像在看一隻穿著花衣服的猩猩。羅傑斯的其他朋友也為了上來七嘴八舌的問希拉裡發生了什麽。但希拉裡只是自顧自的歡呼大叫,一句話都回答不上來。
“希拉裡,”羅傑斯低沉的聲音微微發顫,“這是一個重大的責任,你確定你也要承擔嗎?”
“當然了,當然了,多好玩啊!”希拉裡叫道。
“進入董事會意味著你要對所有投資者負責,每天需要花十幾個小時來看各種報表和分析報告,這是你想要的生活麽?”
希拉裡一手橫放在胸前,一手撩著鬢邊的長發,身形就像一支水晶香檳杯。她不耐煩的說道:“哪有那麽麻煩?你們用腦投資,我用心。一個月前我在新奧爾良遇到一個法國小帥哥,他想創立自己的設計師品牌,我回去第一筆錢就要投給他了。”
金插話道:“親愛的,是不是你爸爸終於同意你進入奧古斯都投資集團的董事會裡了?”
“是啊!”
“啊——”
“啊——”
希拉裡放開古普塔,一把抱住金,兩人一邊蹦跳一邊大聲尖叫,那聲音就像貓撓毛玻璃。
“美國人真吵。”我和楊少遊說道。
“吉娃娃都比他們安靜。”
我倆走向汽車,轉身時我聽到古普塔說道:“咱們今天一定要好好慶祝一下,好好慶祝。”
楊少遊說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到這些美國人了,他改變了後面的路線,他們下一站將是瓦納卡,在平靜的瓦納卡湖畔修整後前往南阿爾卑斯山欣賞冰川,而我倆則先去亞瑟山口國家公園。我有些失落,每當和那八個吵吵鬧鬧又矛盾重重的人在一起時,我總覺得他們給楊少遊帶來一種很不同的活力。
車行駛在筆直的公路上,公路兩側連綿起伏的低矮丘陵上綠草如茵,恰似《魔戒》中的中土世界。《魔戒》和《霍比特人》六部電影都是在新西蘭拍攝的,或許有些場景真的是在這裡取景的,但也不一定,畢竟南島有數百平方公裡的土地都是這樣的。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我接通電話,又是韋恩。
“嗨,朋友,你說的那個奧古斯都,是威廉姆斯·奧古斯都嗎?”
“是的。”
“他的兒子和女兒是你朋友的客戶,和你們在一起?”
“我們剛剛和他們分開,怎麽了?”
電話另一頭的聲音激動而熱切起來:“朋友,能不能幫幫忙讓我認識一下他們?”
“你要認識幾個大學生幹嘛?”
“張,他們不是一般的大學生。我查了資料,羅傑斯一年前進入了奧古斯都資本公司的董事會,他們很多天使投資都是羅傑斯做的決定。
而我正需要一個投資商。” “美國投資公司那麽多,你自己找不好麽?”
“你以為我這半年在幹嘛?見了上百個投資人,一個都沒談下來。”
“所以你就要去騙學生麽?再說你要開私人偵探社,需要什麽投資?”
韋恩得意的說道:“你以為我要開一個像平克頓偵探社那樣的機構嗎?”
“平克頓偵探社?就是那個一手創立了聯邦調查局、中央情報局、國土安全部和特勤局四大聯邦執法機構雛形的平克頓偵探社?你當然不會運營一個和它一樣的偵探社。”
“哈哈!”在一旁開車的楊少遊忍不住笑出聲來。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是要做那種偷拍照片、破門而入的私人偵探,我想做的是會計分析、金融調查、現金追蹤那種,主要服務於企業用戶,比如給風險投資公司做盡職調查這種。做這種業務,我需要購買一些軟件和設備,所以才需要投資人。”
“朋友,我不是不想幫你,只是我們現在已經和他們分開,後面也不會再見面了。”我拒絕道。
這時我聽到韋恩那邊的電話中傳來一陣我很熟悉的聲音。
“韋恩,你在哪?”我心裡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我在家啊。”他答道,聲音縹緲。
“剛剛你那裡是什麽聲音?叮叮叮叮的響”
“你聽錯了,什麽聲音都沒有。”
這時我又聽到電話那端傳來一陣英語女音:“美國航空飛休斯頓飛往奧克蘭的XXXX航班現在開始值機。”
“韋恩,哥們,求求你告訴我你沒有打算飛來新西蘭找那兩個孩子吧?”
“嗯……”
“媽的,你瘋了嗎?”我真希望韋恩現在就在我面前,那樣我就可以狠狠揍他鼻子一拳,“你這樣讓我朋友怎麽和客戶解釋?泄露客戶隱私,而且是他投資人的隱私,你有想過後果嗎?”
“他什麽都不需要解釋,我只要和他們偶遇就可以了。”
“偶遇?你怎麽偶遇?”
“我知道他們的行程,我準備在羅斯鎮和他們相遇。”
韋恩真的瘋了,他不可能知道羅傑斯他們的行程的。
我問道:“你又怎麽可能知道他們的行程?”
“我在你朋友公司的網站上看到他們的路線了。”
“那你怎麽知道我朋友是誰,他的公司是哪個公司?”
“我在國稅局工作,只需要追蹤現金流就可以了。”
我捂住手機的麥克風,問楊少遊道:“羅傑斯他們路上會在羅斯鎮停留麽?”
“會啊,再過幾天,離開南阿爾卑斯山之後他們就會住在羅斯鎮。那是個特別小的小鎮,周圍方圓百裡都沒有人煙,住宿價格非常實惠。你怎麽知道的?”
“美國國稅局的‘老大哥’查到的。”
楊少遊眼睛依然盯著路面, 重重的點了點頭說道:“牛逼。”
我松開麥克風繼續在手機裡和韋恩說道:“你們一點都不尊重公民隱私對不對。”
“公民隱私在聯邦探員面前就是脫衣舞女的外套。”
我不由的暗暗讚歎美國南方紳士在文學隱喻上的功力。
“但是就算你‘巧遇’他們,又能怎樣?你真覺得能說服他們給你投資?”
“哥們,你知道我的,不會放棄任何機會。就像上次……”
“你發現一條可疑的銀行流水就從美國跑到了尼泊爾,還差點死在那裡。”
“沒錯,這就是我,比德州長角牛還倔強。”
只要韋恩不影響楊少遊的生意,隨便吧。
“你可以來,但是絕對不能告訴他們你是從我這裡聽說他們的消息,這關系到我朋友的企業信譽。”
“當然,我只是一個在新西蘭閑逛的德州牛仔,偶然在這遇到老鄉而已。行了朋友,我要去值機了,祝我好運吧。”
說完韋恩掛斷電話,我只能搖頭苦笑。
“什麽事啊?”楊少遊問我道。
“我在尼泊爾認識那個美國人想開偵探社,找不到人投資,聽說羅傑斯他們在這就要飛來找羅傑斯拉投資。他就是一瘋子。”
“這本來就是個瘋狂的世界嗎。不發瘋怎麽成功?難道我不瘋麽?”
“你比他還瘋。”
“管他呢。”楊少遊目視前方,雙手輕巧的把著方向盤,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反正這是人家的事,和咱沒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