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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山謎夢》第26章
  叛軍,李建軍曾經和我提起過在加德滿都時遇到過一個叛軍,懷疑那個叛軍是劉波的同夥,發現了李建軍在監視劉波,於是安排劉波連夜逃走。但是自從我倆發現韋恩和劉波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後,就很少再想起叛軍的事,甚至覺得我自己太多慮了。如今看來,我一點都沒有多慮,相反,我思考的太少了。

  “阿米爾如果是叛軍,為什麽沒人抓他?”

  蘇克爾輕輕皺了皺鼻子,好像有些生氣的樣子。

  “你以為我騙你麽?阿米爾很邪門,前幾年有警察上山來抓走他和阿勇,但沒幾天就把他倆放出來了。你隨便找個山上的人問問,誰都知道。”

  我問道:“警察為什麽會放過他們?”

  蘇克爾攤開雙手道:“我怎麽知道?”

  “難道他們現在是警方的線人?”

  “我不知道,我問過其他人,沒人回答我。山上沒有人會討論他們倆的事。”

  “阿米爾真的是叛軍?”

  “真的,他和阿勇曾經是叛軍,所有人都知道。”

  我謝過蘇克爾,我倆走出樹林,他繼續和韋恩向前走去,我和李建軍坐在樹乾上。

  “有什麽消息?”李建軍問道。

  “阿米爾和阿勇原來是叛軍。”

  “那天去酒店找劉波的……”

  “也是叛軍。”

  李建軍雙手抱頭說道:“可能他倆是凶手,陷害桑傑。”

  “也不一定。畢竟桑傑背著劉波的包,而且還和一個陌生人偷偷見面,這也足夠可疑。我覺得有必要和阿米爾對質一下。”

  李建軍點頭道:“我同意,但是去哪找阿米爾呢?”

  我左右張望,遊客們一個接一個的往前走去。

  “阿米爾是一個走私犯,專門賣煙酒給遊客們。他從前天到昨天一直跟著這一批遊客,今天很可能也會如此。咱們只有一次機會,韋恩和桑傑一定在前面,那咱們就繼續往前走,希望能遇到阿米爾。”

  李建軍看了看魚貫而過的人群說道:“行吧,無論今天有沒有戰果,明天都一定要撤退。”

  我倆跟著陸陸續續從村中離開的人群繼續前行。林中的小土路面泥濘,有些粘腳,路上的落葉被行人踩爛,混合著泥土的氣息散發出陣陣清香,走在其中感覺就像一雙綠色的手把我抱在懷中。起初,一行人用各種語言有說有笑,隨著地勢的上升,說笑聲漸漸稀疏,最終只剩下人們沉重的呼吸。

  隊伍中不斷有身強力壯者甩開其他人獨自前行,不斷有人從背後追上來加入我們。離開樹林,我們走上一條沿著山脊而建的石路。這條依托山勢起起伏伏的石路將最終引領我們登上這條環線的製高點,一座海拔3400米的山峰。早上在布恩山頂看到的那一排雪山再次出現在我的左側,比早上更雄偉壯觀,它們以白雪為帽,灰岩為衣,高高在上,俯視群倫,明明沒有生命,卻又似乎全知全能,仿佛希臘神話中的十二泰坦一般。而其中最出類拔萃的聖山安娜普爾納峰更是鶴立雞群,卓爾不群。

  聖山會保佑你。

  聖山會保佑我?保佑個屁啊!

  蘇克爾,韋恩,阿米爾,阿勇,還有那個沒見過面的桑傑以及和他在一起的神秘人,這些人像一個旋轉木馬一樣在我腦海中轉來轉去,黑色的,只有骨架的,冒著綠色火焰的木馬。

  我真的累了,身心俱疲。劉波的案子在慢慢榨乾我的腦子,而喜馬拉雅山上乾燥而稀薄的空氣在抽空我每一滴精力。

我癱坐在路邊的石台上一口一口的大聲呼吸。  在我前面的李建軍回過頭,雙眉緊鎖的走到我身邊說道:“你怎麽又停下了?”

  “我累了。”石台的位置極好,在山脊的一處製高點上,從這裡往前看去,那一排雪山一覽無余。然而此時的我已經沒有任何閑情雅致欣賞這勝景。

  “只要你沒死,就給我站起來接著走。”

  “你能不能別那麽煩人,讓我休息會?”李建軍的催促聲雖然不大,傳入我的耳中就像指甲抓撓黑板的聲音一樣,令我忍無可忍。多日來的疲憊、無奈、困惑與悲傷被這聲音同時喚醒了。李建軍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如果不是他讓劉波在他的眼皮底下溜走,後面一切都不會發生。

  “你這身體就不應該留在山上,你偏要裝蒜,要抓什麽殺人犯,昨天早上你就該聽我話直接下山。”李建軍的語氣越來越不客氣。

  我咬著牙說道:“這不是我的計劃。”

  “你有個屁計劃!你這叫不見棺材不落淚,你要是聽我話早早下山啥事都沒有。咱倆跟沒頭蒼蠅似的在這轉悠好幾天全都是因為你那狗屁計劃!”李建軍怒罵我道,幾個穿的花花綠綠的中年中國人恰好從我倆身邊走過,他們被李建軍的話逗笑了,嘻嘻哈哈的慢慢向前趕路。

  李建軍的話就像往我胸中的無明業火上潑了一碗酒精。

  “這些破事之所以會發生,全是因為你在加德滿都跟丟了劉波!”

  “你還有臉跟我說加德滿都?我要不是為了去接你至於讓劉波抽空跑了嗎?”

  “這和我有什麽關系?是畢淑珊非得讓你接我。我用得著你接嗎?我自己不會打車嗎?要怪你怪畢淑珊去,別賴我。仔細想想,劉波偷錢,畢淑珊安排的亂七八糟,你跟丟了劉波,除了我之外你們都乾的什麽事。如果沒有你,沒有畢淑珊,我早把劉波活著帶回去了!我是在給你們擦屁股,別不識抬舉!”

  李建軍雙眼通紅,緊握雙拳,胸口一起一伏。過了好一會李建軍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下山之後我輩子都不想再見著你。”

  “上山之前我就不想見著你。”

  李建軍臉色鐵青,背對著我坐著。

  過了十多分鍾,我的心跳慢慢緩和後和李建軍一起前行,只不過我倆沒再說一句話。

  劉波的死是誰的責任?他自己的?李建軍的?畢淑珊的?劉波同黨的?還是我的?我不知道。我知道現在我出了疲憊與焦慮外,我的心中只剩下憤怒。事情本不該如此,不該如此。聖山他媽根本就沒保佑我,聖山一直在那拿我當猴耍。

  我一路打聽桑傑和阿米爾的行蹤,得知桑傑昨天已經到了Tadapani村,但可能會在村裡停留到明天早上,而阿米爾今晚也會去Tadapani村。Tadapani村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它是連接多條徒步路線的交通樞紐,也是去布恩山小環線徒步的遊客們下山前最後一晚的落腳點,所以幾乎可以確定韋恩今晚也會在這裡。無論如何,今晚是我抓住凶手,找回贓款的最後機會。

  午後我倆終於來到一個小村莊的村口,剛到這裡,就看到蘇克爾和韋恩從我面前一個紅色外牆的客棧裡走出。韋恩抬頭看道我,立刻走到我面前,神態嚴肅,一點不見先前那種“南方熱情”。

  “你早上問蘇克爾關於阿米爾的事?”

  “是的。 ”

  “為什麽要問他呢?”

  “只是好奇而已。”

  “蘇克爾說阿米爾曾經是叛軍。他是不是和你朋友的死有什麽關系?”

  “這與你無關。”

  韋恩向前踏出一步,離我只有不到半米的距離,我能聞到他身上劣質古龍水和體臭混合在一起的氣味。

  “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切,我可以幫你,為你提供保護。”

  我伸出右手食指指著碧藍的天空說道:“我有一個更好的主意,不如你告訴我昨晚給你和劉波是什麽關系,然後我幫助你,為你提供保護怎麽樣?”

  “對不起我對你說謊了,我不是一個普通遊客,我是個美國警察,正在追查一個案件,劉波是這個案件的涉案人之一,所以我才會知道他的名字,但我並不認識他。”

  “你是美國警察?”我冷笑道,“幸虧我不是黑人。如果你說你是中情局特工,我可能還考慮相信一下。警察?你在尼泊爾哪來的執法權?我看過上千集美國罪案劇,你以為你這套話能騙得了我?”

  “你聽我說!”韋恩雙手抓住了我的雙臂。

  “你幹嘛!”李建軍大吼一聲躥了過來,一手鉗住韋恩的手腕,一扭身用一個過肩摔把韋恩扔在地上,發出‘嗵’的一聲悶響,塵土飛揚,他頭上褐色的牛仔帽也隨著這一摔飛出老遠。

  周圍的遊客都被嚇住了,一齊望向我們。在眾目睽睽之下打架不是什麽好主意,我給李建軍使了個眼色,一起快步離開了現場,隻留下韋恩齜牙咧嘴的躺在地上目送我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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