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期末考試,一下課,流年便轉過頭,叫醒了趴在書桌上睡覺的安雨哲。
“有事嗎?”安雨哲用沙啞的嗓音問。
“你是怎麽回事,上課被老師好幾次點名!”
安雨哲沒有吭聲,流年又說:“過去你鼓勵過我,我也希望你可以堅持下去。”
“謝謝。”安雨哲支撐著坐起身,短短幾日,他的臉變得瘦削、蒼白。
像是有成千上百條小蟲子爬上了流年的心臟,咬噬著她的心靈。
可她依然直起腰板聽課,仿佛一趴在桌子上,後面還會有紙條遞過來一樣。
鼓勵她的不再是那個埋在書海裡的少年,而是縈繞在耳際的那句“我的目標是省一中”。
女數學老師每天上課前都會帶來一句箴言警句,今天她帶來的是“學習是治療傷痛的一劑良藥”,流年心頭一震,那一刻她仿佛明白了過去埋在書海裡的少年的動力來自於哪裡,仿佛看到了今後的一年裡她的模樣。
……治療傷痛的一劑良藥,關於傷痛,她想用盡余生忘卻的——莫明,她已經有十天零八個小時沒有見到他了。
這一天放學回家,她拐進弄堂後,意外地發現“鬼宅”又變了個樣子,空蕩蕩的鬼宅在粉紅的夕陽中嗚咽,像是被拋棄的腿腳不靈便的老婦人,噙著淚央求著,目送著新時代的車輪漸行漸遠。
“叮叮當當——”
風鈴響了幾聲,流年進家後,剛好聽到座機響了。
“喂?”
對方沒有吭聲。
“木開明,是你嗎?”
電話那邊仍沒有聲音。
流年正要掛電話時,突然聽到了幾聲“喵喵”聲,她迅速抓起聽筒,那聲音又不見了。
她來到穿衣鏡前,整理了一下頭髮,然後衝出了家門。
“不是木開明!”
她一邊跑,一邊在腦海裡重複想這句話。
不是木開明,她預感的到。
有那麽一個人,在電話亭前,抱著一隻黑貓,撥通了流年家的座機。
然而,某種原因,她不能發出聲音。所以,她抱著黑貓來。
流年在小鎮的車站前看到了黑貓,她走上前招呼它:“你真的在這裡呀,小東西?電話不會真的是你打的吧,哈哈……”
這時,她看到黑貓看向她身後,目光中充滿警惕。
她轉頭,穿了一身新衣服、手拉著皮箱的莫明站在不遠處。
流年回頭髮現黑貓已經沒了蹤影,她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震耳欲聾,盡管雙腿不聽使喚,但一刻也沒有遲疑,想要快步從莫明身邊經過。
在她和他並排時,她聽到身旁那個少年喊她“流年”,他隻問了一句:“你能原諒我嗎?”
這個聲音帶她回到了那個黃昏——她回過頭,少年從漆黑的空間走了出來,夕陽照在他微笑的臉上。
那一刻,她又看到整個校園開滿了嬌豔的,血紅色的曼陀羅,隨著它們一夕間凋零,她的少女時期也瞬息間落幕。
但這次,她一聲不吭,再也沒有回頭。
她將用盡全力過好余生的每一天,用以緬懷那一眼不曾失去的初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