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場休息的時間已經過了一大半。場邊的不少人都被隔壁場地上正在進行的比賽給吸引了過去。太陽已經慢慢快爬上頭頂,剛剛還有的些許微風也不知在何時悄悄的停止。江遠川擦了擦額角的汗水,剛想起身拿回自己放在場邊的純淨水,視線卻被一道突然出現的陰影遮住。
“給。”江遠川抬起頭,眼裡倒映出李君瀟的臉,不知道什麽時候,她放下了束起的馬尾,一頭亮麗柔順的青絲從兩側垂下,在逆著的光線裡,那張乾淨的臉龐,此刻竟美得有一絲絲侵略。
“謝謝。”從那隻纖細修長的手裡接過瓶裝水,江遠川順勢趕緊移開了視線。
“怎麽坐在這裡?”李君瀟把秀發揚到腦後,鼓起嘴用力吹了吹地面的塵屑,坐在了江遠川的身旁。
“涼快。”江遠川回答的簡單明了,他轉過頭,看著小臉被曬地有些通紅的李君瀟,問道:“你呢?不熱嗎?”
“還好。”李君瀟用手不斷的扇著風,她利落的把肩上的頭髮甩到腦後,:“我的皮筋兒不知道什麽時候掉了,只能將就著這樣了。”
江遠川喝完一口水,感覺身上頓時輕松了不少。他重重呼出一口氣,然後開始扭動手部的關節,慢慢地等待著時間的消耗。
另一端的顧維哲在聽完一首勁爆的搖滾樂後,也摘下了耳機。睜開眼的同時,正好和江遠川看過來的目光遠遠撞上。顧維哲微微一愣,朝著江遠川揚了揚眉毛,擠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這個學弟挺可愛的呀。”李君瀟用手撐著下巴,轉過頭看著江遠川:“不過好像真的挺厲害的,比你還厲害那麽一點。”說完,用手指比出了一個微小的距離。
江遠川搖了搖頭,嘴角的的弧度揚出一個好看的弧度,他轉過頭去,不再說話。
“真看不懂你這個人”李君瀟歪著頭,幾根頭髮緊緊的貼在了她的臉上。
江遠川轉過頭,眼裡有些疑惑,“你要看懂我幹嘛?”
“你可別亂想啊。”李君瀟坐直了身體,似乎有些許激動,她注視著逐漸安靜下來的人群,似是在自言自語道:“說不打比賽的也是你,可臨危受命站出來的也是你。”李君瀟皺了皺眉頭,不知道自己這個用詞到底適不適合。
一旁的江遠川一言不發,深邃的眼眸裡一眼看不到盡頭,似乎在思考重要的事情,又好像只是無神的放空。
“還有啊還有,你在一中,竟然敢幾乎每節課都在那裡倒頭大睡,每天不是在遲到,就是在遲到的路上。”李君瀟嘖嘖搖頭道:“你是怎麽敢的啊?”
“因為感覺生活有些無聊。”江遠川頭也不回。
“無聊?”李君瀟拂開遮擋住視線的那些發絲:“每天還有那麽多的課程,馬上還要月考怎麽會無聊啊?”
“因為太簡單,所以很無聊。”
李君瀟撇撇嘴:“你這個人太假了。”
“不信?”江遠川偏過頭,濃密而筆直的眉毛微微揚起。
“不信。”
“不信可以打賭。”江遠川拿起水,又灌下一口:“就這次月考。”
李君瀟像是真的被江遠川唬住了,明亮清澈的眼睛裡,憑添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怕了?”
“賭就賭。”李君瀟咬咬牙,一口答應。雖然江遠川目前看來有些奇奇怪怪,但她不覺得自己這個常年的年級第一會在成績上輸給別人。
“賭什麽?”
江遠川皺著眉,
抓了抓毛茸茸的頭髮,思考了一會才開口:“還沒想好。” 李君瀟看著江遠川,還想再說些什麽,但未來得及開口,突然閃進視線裡的孫肖就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川哥。”孫肖的體力恢復了許多,但一些汗珠還是不斷的從他的臉頰上冒了出來,他環顧著四周的人群,有些心不在焉,“咱們下節該怎麽打啊?”
“下節你休息會,換呂自超上場。”江遠川拍了拍孫肖的肩膀。
“啊?”孫肖有點不可置信,他看了眼不遠處的呂自超,說道:“超哥行嗎,他那個腿……”
“想贏,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江遠川看著孫肖,眼神裡是從未有過的篤定。
“……好。”孫肖還有些猶豫,但終究是咬咬牙,答應了下來,他倒不是害怕自己出不了風頭,而是真的擔心傷勢剛愈的呂自超,會承受不住比賽的強度。
孫肖咕嚕下小半瓶水,不知道身邊的江遠川到底在想些什麽。他哪裡知道,冒險換上替補,竟然也會是一場孤注一擲的賭局。
一聲哨聲就把眾人的目光重新拉回了空蕩的籃球場上。江遠川拍了拍身上粘附的灰塵,他起身扭了扭的膝蓋,慢慢的走向了擁擠的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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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班在中場休息時做出了自己的換人策略,他們用傷勢剛愈的呂自超,替換掉了孫肖。而高一七班,暫時還沒有對上一節的陣容做出什麽更改。
將近十多分鍾的休整,讓二班的元氣,得到了極大程度的恢復。撇開分數上的差距,現在雙方,差不多又站在了同一起跑線。
二班重新充沛的體力讓七班在一開始難以打出快速的傳導球,而重新回到場上的江遠川,也開始更為嚴密的盯防顧維哲。
一時間,七班難以打出有效的進攻,基於此,七班開始執行上一節制定好的戰術安排,由中鋒何睿在弧頂高位控球,余下的隊員們開始在高位四十五度角和底線附近跑位。但二班的隊員們仿佛如牛皮糖一般,緊緊的貼在各自的防守對象身邊。甚至連作為主心骨的顧維哲,此刻也被緊緊的限制住了跑動路線,根本找不到一絲接球的空間
“江遠川江遠川…”顧維哲一邊尋找著突破防守的空隙,一邊瞟了眼江遠川球衣背後印著的名字,以確保自己沒有叫錯人。
“你打雞血啦?”顧維哲試圖轉身,但還是沒能脫離江遠川防守的范圍。
眼前的就是防守著自己的呂自超,此刻的距離,對何睿來說,勉勉強強夠到一個出手的距離。面對著空蕩蕩的籃筐,抉擇的難題擺在了何睿的面前。傳球?可傳導的路線被鎖死,隊友找不到接球空間,出手?自己究竟能不能投中不甚擅長的遠距離中投?
球不斷的在何睿手裡摩挲, 交錯的紋路裡滲進掌心的點點汗水,這顆皮球,此刻在何睿手裡,竟是如此滾燙。
“投啊!投啊!”
“這何睿在猶豫什麽啊?”
“這樣的位置不出手嗎?”
場邊的觀眾議論紛紛,刺耳的聲音混雜著炙熱的騰騰熱氣如針扎般在何睿的肌膚,靜默無聲的時間此刻滴答滴答的縈繞在何睿耳旁,仿佛不可言喻的刺鳴聲。呂自超讓出的空間像是挑釁,但只要自己把手中的皮球輕輕舉高撥出,讓皮球在空中劃落到籃網中,就能回擊這種無言的嘲諷。
“可如果投不進,該怎麽辦?”
“他如果封蓋到了我,會不會太丟臉。”
何睿心裡發麻,遲遲未有所動,顧維哲此刻都不由得有些發懵,這個在自己戰術裡無比重要的點,到底在幹什麽?
時間所剩無幾,籃板上的計時器顯示著所剩不多的時間,顧維哲左右跑動,想要甩開防守者,可無奈江遠川的太難被擺脫。
“來個人擋拆!”顧維哲朝著隊友大喊,可惜為時已晚。
霎那間,地板上一道黑影掠過,何睿終究還是投出了手裡的那顆燙手山芋。皮球在空中飛過,重重的砸在籃筐的外沿,掙扎著跳動了幾下後,慢慢的跌落了下去。
江遠川搶到籃板,直接發動快攻。顧維哲趕忙轉身防守,余光卻瞥見恍然若失的何睿,此刻的他低著頭,像是失了神一般緩緩的回防,從臉上密布的陰影裡,依然可以窺見藏匿其中的那一絲絲懊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