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天都有量道場的真人、真君來找師父。
秦子追覺得不對勁,懷疑束蓴、荄琇老量道是不是把師父能起死為生的事透露出去了。
秦子追對來找師父的道場主一律說“師父不在”。
道場主也不多說,喝杯茶就走。
這事兒一旦透露出去,是相當危險的。
量道,來者不是客。
“髭暘、殻巋一門不是佔了束蓴、荄琇一門嗎?應該不會透露出去的。”秦子追這樣安慰小師姐和自己。
接下來訪山的道場主,秦子追開始和他們交談,想摸摸底。
“我師父留了話,如果真人有什麽事,可以告知我,我代轉給師父。”秦子追說。
“慕名而來。”大多道場主會這樣說
這句話讓秦子追心驚肉跳,道場主的溫文爾雅裡不知藏了些什麽。
來訪的量道場還有女道場主,安安靜靜地走到石屋門口,自報量道門。
秦子追把她迎進屋,倒茶水。
女道場主聽說紫雲真人不在,沒喝茶水就走了。
秦子追實在不想應酬他們。
晚上,髭暘真君座下的童子終於來了。
秦子追奇怪為什麽來的是個童子。
他從床上跳下來,下了地,腳還在跳,嘴裡說著:
“你來了、你來了,急死我了。”
童子站在門外不敢進來,這個黑疙瘩穿一纏頭褲衩,床上坐一嬰兒,在玩自己的腳丫子。
“你師父呢?”童子在門外問。
“我師父被訪山的道場主嚇得不敢回來了。”秦子追說,腳不跳了,兩隻手端到胸口比劃。
童子想:紫雲真人怎麽收了這麽個弟子,總藏不住。
秦子追從床頭下摸出瓶子往地面、床上灑藥水,童子勉強進屋。屋裡氣味怪怪的,香的是透明的罐子裡倒出來的水,臭的不知是什麽。
“三天,來了五十七個量道場的道場主,童子哥,你得跟你師父說說。”秦子追守在童子身邊說。
“我師父讓我來問你師父,為什麽這麽多量道場訪山?”
“哎呀,童子哥,我師父快急死了,還想去問問你師父呢?”
“我會跟我師父說。”
童子看床上的嬰兒,想:屋裡氣味怪怪的,不會是這小家夥弄出來的吧。一個量道場,弄成什麽樣了。
“童子哥....。”秦子追攔在童子和師父之間。
“我不是哥。”童子說。
“童子弟....。”
“也不是弟。”
秦子追從床頭拿起袍子往身上套。
“如果有量道場訪山,就說你師父不在。”童子說。
“你得跟你師父說,這麽多量道場訪山是怎麽回事?”秦子追不好叫她“童子妹”,把稱謂省了。
“這段時間,不要帶小孩上山。”童子覺得自己很大了。
秦子追覺得童子這話後果嚴重,不帶小孩上山,是怕出事。
“我師父不在,他們也能闖山?”秦子追問。
“闖山,他們要當面告知你師父。量道場訪山,不一定是要闖山。”
這話又讓秦子追心裡稍安一些。
童子走後,秦子追等心裡平靜下來,感覺師父不那麽煩人了。
其實,在量道場道場主訪山時,秦子追是藏得很好的,好像道行很深的樣子。
走路模仿大師兄,步子不快不慢,步伐不大不小,手半握扣住袖口,
雙肩自然下垂,雙臂微微甩動,頭平端,眼平視。 這樣做,是告知訪山的道場主:看見沒,紫雲真人最小的弟子都有這氣質,別輕舉妄動。
訪山的道場主有的來過幾趟,看不到紫雲真人,不想藏了,說話帶譏帶諷。
“紫雲真人不見我,是不是藏著什麽事兒?”
“我師父說,道不藏公,其余皆可藏,你藏你的,他藏他的,我藏我的,你藏著他的,我藏著你的,他藏著我的,藏來藏去,最後是洞窟藏骨。”
訪山的道場主臉上藏住了,心裡驚一下。
秦子追最怕的是那種什麽話都不說的訪山客,別看一個個普通得不得了,誰知道他們道行有多深,量道場有多大?弟子都藏在深山裡,一聲喚,挾風挾雨地來了,站著是棵樹,倒下是根柴,無情無懼。
什麽話都不說的訪山道場主多,秦子追一遍一遍地伺候著他們喝完茶走人。
有時幾個量道場的道場主撞在一起,坐一張桌邊,誰都不說話。秦子追鬱悶得要死,不知這些道場主是怎麽想的。
也許都在估量對方的道行,都在避免被人看出自己的道行有多深。
先喝完茶的先走,後喝完茶的後走,秦子追留住最後一個走的道場主,給他添了茶,說:
“你要什麽我可以給你。”
道場主很有耐心,慢慢喝茶。
“給了你,這麽多量道場會去找你,只會害了你一門。”
秦子追不說了,道場主喝完茶走人。
這天,來了個七老八十的老婆子訪山客,可能眼睛不好使,落下來時遠了點。
岐姬、秦子追看著她低頭僂腰一步一步打著顫走,兩百步的距離,老太婆走了差不多十幾分鍾。
秦子追一急,跑過去扶住她, 喊:
“老婆婆,你來幹什麽?”
“我能聽見,不用那麽大聲。”老太婆卻說。
“老婆婆,你來幹什麽?”秦子追把聲音放低。
“聲音大點,我沒聽見。”
秦子追差點暈倒,把聲音加大一些。
“好久沒來看我兒子了。”老婆婆說。
“老婆婆,誰是你兒子?”
“這裡是紫雲真人的地兒吧?”
“是的。”
“你是他弟子?”
“是啊?”
“沒找錯地兒。”
秦子追看小師姐。
岐姬沒見過師父的家人,也沒聽師兄師姐們說過師父還有家人,但還是把師父往老太婆眼前送。
“誰的娃?”老太婆說。
秦子追指著山下。
“怎麽帶娃的?這麽臭。”
岐姬趕緊把師父抱開一點。
“你師父呢,叫他出來。”老太婆走到門口,屋裡氣味不好聞,不進屋了。
秦子追拿手指外邊,意思是師父出去了。
岐姬拿了條凳扶她坐下,秦子追倒了茶。
“去找你師父回來,我有話問他。”
“師父說他這幾天不會回來。”秦子追說。
“幾個弟子呢?”
“在撐山。”
“山上就你們,怎麽鬧的?我聽說很多量道場往紫雲峰來,怎麽回事?”
秦子追沒作聲。
“這麽多量道場來訪山,他是想急死我這把老骨頭啊。”
秦子追看著她端茶罐的手中風一樣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