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罐是秦子追第二天早上自己送廚房裡去的,還早呢,廚房裡正在做早餐。
回到住處,秦子追趴床上等女子送吃食來。
聽到腳步踩著雪發出的咯吱聲了,房門被推開。
女子把陶罐頓在桌上便走。
“我想見師太。”秦子追說。
女子煩得拍了一下門板,但站住了,給來訪者安排茶談是她的職責。
“昨夜我想起來了,在量門的時候你們用雷電燒得我烏黑,我煩不煩啦?”
是句好道開,說到心窩子裡了。被雷電劈成那樣,烏黑,不形象,人擱這兒就形象了。
不久,女子來給秦子追回復。
“師太可以見你。”
秦子追出去。女子沒等他,走到前面。
秦子追進師太房間,女子端來茶。
“我可以遣弟子看住無主荒地。”師太說。
秦子追猛喝茶,三個咕嚕就下去了。他想喝完就走人,怕師太反悔。
“你自己要考量好。”
“考量好了。”秦子追站起。
“你沒考量好,有兩種結局,我門沒查探到那人的去處,你歿了;我們查探到了那人的去處,你歿了。按道公,我們是不可以去為你討要道公的。你白搭上一條性命,什麽也要不回來。”
“師太,如果有人襲擊我,有人來助我,算不算犯道公?”
“不算犯道公。”
秦子追出去,他得說通閃姐他們來助自己。對手道行深到了什麽地步他不知道,但能把一個量道場的長者弄成那樣,道行一定夠深。
是閃姐當著班兒,道藏到有人來了,而且是直接朝著林子裡來。不會是別人,又惹又賴的回來了。
敲了三下門,一把推開了。
閃姐不得不睜開眼,說:
“當班兒。”
秦子追拉上門,去找閃哥。
閃哥也在打坐,秦子追一屁股坐在床台上,躺倒,說:
“閃哥,這趟你們要幫我。”
閃哥知曉坐不下去了,這家夥來了沒好事。
“沒有長者的應允,我們幫不了你。”閃哥說。
“我雖被逐了道,但還是人族的人,哥舒、琢普是這樣說的。”
“沒人說你不是人族的人,你不在人族,我們不能幫你。”
秦子追躺了一陣,說:
“閃哥,如果我去和長者談,長者會不會答應幫我?”
“不知曉。”閃哥說。
“我估計長者不會答應幫我。”
閃哥想還是去找食物,要不這個人會說很多他回答不了的問題。
閃哥起身下床,好在這個人沒跟出來。
等閃哥抓到吃的、做好了,這個人躺在他床台上睡熟了。
是真睡熟了,夢到了什麽,手指在微微動,嘴在微微張合,然後突然全身抽緊,睜開眼坐起,左右前後看看,端起桌上的食罐去閃姐那。
閃姐正在吃吃食,聽到腳步聲,胃口不好了。
門沒關,先進來一個食罐,食罐和頭黏在一起,這家夥在邊走邊吃。
進門就喊“閃姐”,好像自己真是他姐。
坐桌子不坐在對面,要坐在旁邊,好像不對著耳朵說話自己就聽不見。
“閃姐,我想找長者談一談,讓你們幫我,要怎樣跟長者說他才會答應?”
“幫你看著呢。”閃姐說。
“這次不是要你們看著,是你們要幫我抓住那個人。”
“長者不會答應。
” “閃姐,以前鷙人攔住我們時,你打下了十幾個鷙人。”
“那是長者讓我陪你去的。”
“我來問你就是想讓長者答應你們陪我去,跟雷巫電巫一門的人躲在雲裡。”
“去問哥舒、琢普。”
“閃姐,如果說不通長者,你們會不會幫我?”
“不會。”
“這一次,如果沒人幫我,人族沒我這個人了。”
“你先去說說,說不通就不去了。”
“這些天我查過了,襲擊我和杲岱(高待)量道場的人不是偈芾(擊飛)量道場預謀過的,另有其人,我想再設一次局,他一定會使手段或是來找我。”
“你先去問問哥舒、琢普,看沒有能說通長者的辦法。。”
“我說的是長者沒答應我,你們也要幫我。”
“人族不入道,不扯道公,沒長者應允我們不能幫你?”
“你不幫我當初就該把我扔在蜘蛛洞裡不要管我。”
閃姐也在想,當初真該把他扔在蜘蛛洞裡不要管他。管了個什麽人回來呀?
“你與偈芾(擊飛)量道場的長者進行道查時,七歸子量道場已經捎過來你留下的話了,留在無主之地一段時間後再把你接回人族。為什麽長者讓我們去辦這事,而不是虵族去?道規就是道規,活著的時候不行,歿了也不行。”
這話讓人傷心,秦子追不做聲了。
“除非你說動長者, 說不動,息一段時間總行吧?等你道行夠了再去問道公,行不行?”
秦子追想,行不行得先去和長者談談,也說不準長者會答應幫自己。
秦子追到虵族,找到哥舒、琢普,沒說別的,隻說想和長者談談。
長者站在洞窟的窗口邊,秦子追早看到他了。
哥舒進洞窟去向長者匯報,琢普陪著秦子追。
“你現在還住在七歸子量道場?”琢普問。
“住在那。”秦子追答。
“你不願住在人族,可以在這住,住多久都行。”
“還有事要辦,不能住在這。”
“這趟是專門來找長者的,還是打這過?”
“打這過,和長者談過就走。”
“其實,長者聽說你過了道查,還是挺欣慰的。”
琢普還想說些關心的話,可不知怎麽說。前一陣子,矽戾把他的遺言捎過來,以為不行了,可他挺過來了。一個人,挺難的。
哥舒出來,說“可以談。”
秦子追進洞窟。
長者看到了矽戾進步的一面,但頭端得還不夠,應該再高一點,高一點點就好。肩要放松,肩不放松甩袖的幅度就會要麽過小,要麽偏大。甩袖幅度過小,步子會跟著變小;甩袖幅度偏大,步子會跟著變大。矽戾的步子就是偏大,步子偏大,身體會跟著步子晃動。
坐的姿勢也不對,腰沒放松,有點刻意地收起。
秦子追覺得自己的道儀做得不錯,是這段時間做得最好的一次,重飄逸,不刻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