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秦子追沒等師姐送來吃食便走了,到無主荒地,早餐、中餐一道吃。
才吃完,在用雪擦洗陶罐,心裡一跳,女子落下來了。
秦子追後悔沒多躲幾天。
女子徑自去清理洞屋。
秦子追提著罐跟到洞屋口,說:
“兩個人在這裡,那人猜到是個局,不會來。”
“我在這裡那人便不會來了?我沒這個道行。”
“我有這個道行。”
女子揭出被單,到洞屋外撣。
“那晚你送我到七歸子量道場,已經還給我了,不需要還兩次。”秦子追說。
女子鋪好被單,也到外邊用雪擦洗罐。
秦子追坐下,往自己的罐裡抓雪,說:
“我沒那個道行,歿了,是我的事。”
“這個道公,又不只是你一人的道公。”
“這麽說,你門不只是來了你一個。”
“和偈芾(擊飛)量道場一共來了十個。”
秦子追從罐裡往外掏雪。
“來這麽多人,那人會不會入局?”
“不知曉。”
“不洗了,我那有罐。”
女子停止擦洗罐。
“如果他潛進來,你別像上次那樣強著不走,叫人來幫我。”
“知曉。”
秦子追倒出雪,再往裡抓雪,用手在罐裡攪合。
擦洗好罐,各進各的洞窟。
搞吃的時候女子來了,帶著一腿肉。
道家切肉不用工具,用氣量,橫豎畫成丁放罐裡燉,雪沒融完秦子追就把肉放進去。
搞好吃食,秦子追先吃過吃食進入道藏了女子才過來。
練道藏,秦子追深有體會,比任何一件事都枯燥。輪換下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外跑,尿憋的。
十幾天后,秦子追又有了那種感覺,像掩蓋在火山熔岩裡。
這是練煩心了。
女子也有練煩心的時候,在道藏裡,秦子追看到她出來溜達,挽著一頭高冷發髻。
所以女子進來搞吃食的時候秦子追睜眼看了一眼。
女子立刻知曉了。
“不想練可以息會兒。”女子說。
秦子追坐起,伸直腿,上半身努力向下壓,抻抻背肌、腰肌。
“外邊那麽多人,也是錯開時間搞吃食、吃吃食的,不會巧到我們休息一會兒,那人就來了。”
“知曉。”
女子手在空中一抹,空中出現一個鏡面,從鏡面,秦子追可以看到女子的樣子,也可以看到自己的樣子。
秦子追下床台。
下床台的時候秦子追心裡動了一下,鏡面裡的女子像一個人:紫絮(息影人物)。
所以秦子追下床台的動作略有停頓。
而他以前並不覺得女子像紫絮,在救回她的時候她的臉緊縮成青白色,粘滿冰渣、泥土,跟紫絮標準的瓜子臉扯不上邊。
然而現在看著有點像了。
為了求證,秦子追不從鏡面裡看她,而是繞到正面直接看人。
確實有幾分相似,女子以前消瘦的臉頰像被修改過一樣胖了一點。
“沒上道行不能挽這樣的發髻,這是無主荒地,我是挽著玩的。”女子說。
秦子追生火融雪。
雪還沒融盡肉塊就放進去了,秦子追用木棍把肉塊攪合進雪裡。
火塘四個灶口,擺著四個罐,兩罐乾菌子燉肉、一罐糜子、一罐開水。
女子先吃完了陪著秦子追吃,
邊勸食: “湯也別留下,多吃點、喝點,把臉上的肉巴上去。”
下午,兩人站在儲冬的石槽邊,裡邊的植物根莖、乾菌子只剩兩小撮。
肉是女子帶來的,吃了一個月,還有幾餐的肉量。
兩人一前一後出洞屋,秦子追手裡拽著一塊布巾,這是兜植物根莖的。
在雪地裡挖植物根莖秦子追有經驗,他那雙手比什麽都好使。
因為雪層、冰層厚,挖的坑就深了。
秦子追把植物根莖一嘟嚕一嘟嚕扔上來,女子把根莖去泥堆到布巾上。
“我做盤道盤家的時候有自己的屬地,有一年沒儲冬就是這樣挖的。”秦子追說。
“你是懶。”女子在上邊說。
“就這個時候挖才高興,知曉為什麽嗎?”
“不知曉。”
“以為沒有,突然有了,高不高興?”
女子沒回答。道家,有了道行才高興。
“已經一個月了,該來的也該來了。”女子提醒他。
“你挽個這麽高的發髻,他以為你道行到了,怎麽敢來?”
女子往坑裡扔了根小根莖。
挖夠了根莖,兩人提拎著回去,商議著明天再打幾隻小一點的動物。
第二天,女子真卸了高冷髻子。
一個月又快過去了。
秦子追驚異地發現,女子的相貌越來越像紫絮,像得可以跟他記憶裡的紫絮的模樣重疊。
即便不挽高冷髻子,也很像。
一個月,秦子追也驚異地發現自己胖了一點,雖然還是瘦得可怕,但畢竟身上有了點肉。
一個月,也到了早春,開始融雪,岩壁上有滴水。
這天雷巫電巫一門的人下來告知秦子追:
“融雪的這段時間晴空萬裡,我們不能呆在空中,無法看住無主荒地,我們該做的結束了, 你是回去還是留在這裡?”
“和杲岱量道場、偈芾量道場商榷過嗎?”秦子追問。
“商榷過了,他們離開這裡。只有兩天,兩天后我們也會離開。人族守護者讓我捎給你一句話,要麽回虵族,要麽回七歸子量道場。”
秦子追隻說“我知曉了。”
他現在有失落感,動了這麽多人,擔驚受怕了兩個月,什麽也沒發生。
下午,杲岱量道場的師父來帶離女子。老量道在洞屋口說:
“我們走了,你也走吧。”
“就走。”秦子追答覆他。
女子從洞屋出來,秦子追想和她道個別,但人家師父在身邊,不宜多說。
兩人升空後,秦子追收拾衣物,提著沒吃完的糜子回七歸子量道場。
到現在,他還不知曉女子的道號叫什麽。
到了七歸子量道場,去找師姐,道水房裡有六七個十來歲的女娃子,師姐在教她們拿藥。
“師姐。”秦子追提了一下糜子包,放在屋邊角,這是告訴師姐自己回來了,煮食的時候別忘了煮糜子。
“一罐肉、一罐糜子。”這是告訴師姐,得送一罐肉、一罐糜子,別送成兩罐都是肉或兩罐都是糜子。
配道水的師姐走過來,拿起秦子追的手捏了捏,又捏了捏秦子追的顴骨。她沒看錯,這家夥是胖了一點。
“師姐,這些是師妹?”
“如果要叫,你得叫師姐,都是我師父教出來的弟子。”
秦子追不奇怪,這些個道家,三四歲就入量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