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子裡一般不會給人太多的休息時間,吃飽喝足以後,約麽最多兩根煙的功夫,三人便又回到工位,夯吃夯吃地乾起活來。
後半夜總共要連上七個小時的工,就連王江和王海兩兄弟想溜出去抽煙都得找個空檔,更別說剛剛進廠的徐寰宇了。
而且後半夜包裹的堆積速度明顯要快過前半夜,徐寰宇隻得咬牙跟著加速度。好幾次蹲下去揀貨時差點都要直不起來,要不是王海時不時跳下來幫忙,體能到達極限的徐寰宇還真不一定能撐的下去。
放工過後,徐寰宇簡單的向兩人寒暄了幾句,便朝著宿舍樓走去。
此時被宿管大爺分配到五樓的住處無疑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徐寰宇連走帶爬,手腳並用,好不容易才打開了房門,剛進宿舍,衣服都來不及脫,他便和衣躺上了床。
盡管徐寰宇向來都很愛乾淨,搬運工的工作又很髒。可此時的他哪裡還有心情去管這些,上床還沒有三分鍾,鼾聲便打的鎮天響。
本想美美睡上一覺,沒想才過了兩三個小時,一種渾身有東西在爬的感覺逐漸將他驚醒。
可是真等到他從床上坐起來,又看不見是什麽玩意,隻覺得身體跟床板的接觸處被咬起了一個又一個的小水泡。
這種小水泡剛出來的時候還好,感覺不算太強烈,可等徐寰宇翻個身想繼續睡覺的時候,一股鑽心般的癢癢勁又無時無刻不從被咬處傳出,著實十分煎熬!
本來乾的就是苦哈哈的體力活,簡直和舊社會碼頭上抗包的苦力有的一拚,還睡不了一個安穩覺。
徐寰宇終究是個年輕人,被如此反覆折磨了幾個小時,也終於被折磨到崩潰的邊緣,紅著眼睛破口大罵道。
“這tm的都是什麽血汗工廠!一天24小時要乾13個鍾,累的跟狗一樣還不讓人好好睡覺,去尼瑪的大不了明天把包一背,提桶跑路,愛怎怎地!”
就在這時放在床頭的手機叮鈴叮鈴響了起來。徐寰宇拿起手機定睛一看,竟是妹妹徐檸!
“她有什麽事,難道沒錢了?”
徐寰宇連忙按下接聽。
“喂,小檸,怎麽了,哥哥才從家裡出來兩天你就想我了?”
電話的那一頭。
“是啊老哥,今天不要上課,所以一早起床就想給你打電話,問問你在那邊過怎麽樣了,找到工作了沒。”
“工作那不就是小kiss嘛!你哥哥走到哪裡不是數一數二的,這種事情還用問。”
徐寰宇故作爽朗道。
“昨天剛找的工作,一個月一萬多,事情也不算太難,目前乾著感覺還不錯。”
妹妹徐檸的語氣卻變的低沉起來。
“哥,我在你身邊不知呆了多少年了,朝夕相處,你的脾氣我還能不知道,每次你撒謊的時候都愛笑……”
兩人沉默了許久,妹妹徐檸問道。
“你還缺錢嗎?要不要我把帳號賣了給你再轉點過來。”
徐寰宇知道,妹妹說的帳號是這次暑假,她們學校要求,每個人在某音上注冊運營的某音號。
當時接到這個作業時妹妹找不到方向,徐寰宇給他出了個主意。叫她去做動漫番劇視頻解說,多看多聽別人的視頻,實在不知道怎麽剪就完全模仿別的博主,稍微改幾個畫面,改幾個形容詞也行。
結果不出所料,雖然妹妹的某音號沒有爆火出圈,卻也積攢了不少的粉絲,
能夠賣出一些錢。 可是自己身為長兄,明明知道妹妹以後的學業少不了用的這個帳號,又怎麽忍心看她把帳號賣了呢?
“小檸,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真的不用擔心我,我很好的,真的沒有騙你!”
徐寰宇一連用了兩個真的,希望妹妹能夠相信自己。妹妹也沒有多說什麽,說了說自己的學習情況便掛斷了電話。
沒想到不一會,又是叮鈴一聲響起,徐寰宇拿起手機。
“徐檸:微信轉帳五百元。”
轉帳的下面還有幾行留言。
“哥,我知道你肯定過的不好。”
“你意氣風發的時候都是不太愛說話或者說反話的,哪裡會像今天這樣一直解釋。”
“我笨笨的,幫不了你什麽啦,只能勸你在受氣的時候不要難麽衝動,在向上爬的時候也不要那麽心急。”
“我很好的,我經常去兼職的那家奶茶店的老板姐姐又給我漲了工資。我現在一個月有900,生活開銷完全夠了,你不用太擔心。”
“還有,你做決定的時候一定要想想我們這些關心著你的家人, 千萬不要走歪路,千萬不要偏激,我和爸爸媽媽都相信,你只是碰見一個小挫折而已,今後的你一定是最有出息的,加油!”
徐寰宇看著妹妹給自己發的消息和轉帳過來的五百元,眼淚一下子決堤而出。
最能傷人是溫情。
一夜的苦力活壓不垮他,臭蟲的啃噬也最多只能讓他抱怨幾句。可是妹妹的真情流露卻能讓他情難自已,嚎啕大哭。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徐寰宇立馬將妹妹轉帳過來的五百元退了回去。並且火速跑到樓下的小賣部把1870元換成了網銀。
其中有20元是搬運工的補貼。
1870元換成網銀後,徐寰宇給妹妹卡裡打了1000過去,並發消息告訴她,自己確實找到了合適的工作,吃住也不要錢,叫她好好讀書,不要太擔心,更不準把錢打回來。
親情的溫馨完全蓋過了身上的瘙癢,更磨滅了心頭的酸楚。
徐寰宇仔仔細細地洗了個澡,感覺到神清氣爽後便將拿來擦臉的毛巾蘸了水,仔仔細細擦拭著走廊的地磚。
得益於五樓幾乎都沒有人住,待到地磚被擦的鋥亮之後,徐寰宇又去樓下買了一床墊褥,一張涼席。
墊褥一墊,涼席一鋪,他便躺在走廊的地鋪上沉沉的睡了過去,管他上下樓的同事怎麽看。
都已經混成這個樣子了,別人再指點再議論又能怎麽樣呢?
躺在走廊上的徐寰宇隻想盡快積蓄力量,破繭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