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大部隊進了車間,除了起初在門口譏笑的那幾人,所有人均是被訓話的主管逐一分配到各個產線上,只有徐寰宇和幾個身材高大一些的,尚且沒有動靜。
期間有幾個初出茅廬的小夥想要詢問為什麽不給自己安排工作,卻被隨行的老油條拉住。
“你傻啊!管他安不安排,反正在這裡站著也有20塊拿,沒事乾不是更好嗎?”
幾個小夥聽了老油條的話,倒也釋然了,唯獨徐寰宇心裡隱隱感覺到有些不妙。
“哪有花錢雇你來上班,不用乾活白拿錢的!”
果然,足足等了一個多小時左右,訓話的主管稍有些心虛的一笑。
“不好意思啊各位,廠裡的各條產線現在都不缺人了,只能安排你們去裝車那邊了……”
“裝車那邊雖然辛苦了一點,但是福利待遇好,等下我給你們一人拿幾張餐票,晚上的晚飯夜宵,明天的早餐廠裡全包了,一天再給你們發20的補助。”
幾個初出茅廬的小夥子一聽這話,臉上的喜悅都快抑製不住了。老油條們和徐寰宇卻不禁忐忑了起來。
老油條們忐忑什麽徐寰宇不感興趣,不過他對自己的身體素質卻是非常有數。
如果裝車的活實在太苦太累,就算自己的心裡受得了,這些年被酒色掏空的身體真的能受得了嗎?
工廠一貫以來都是忙忙碌碌的,在廠裡呆了小半輩子的主管自然很好的繼承了凡事從簡這個習氣。他才懶得管這幾個臨時工在想什麽,高興或者緊張。自顧自的給幾人發了餐票,又交待大家早上來集合的地方領補貼,便給幾人安排了車位匆匆離去。
說是車位,其實就是一輛輛12米大掛,車廂對準廠裡面的傳送帶倒進來,徐寰宇他們則站在傳送帶前,把一件件產線上打包好的包裹往車廂裡丟。
車廂裡也安排的有幾個接應,他們的任務則是將包裹放平整,盡可能得讓車廂裡面能多裝一點,裝滿一點。
剛上工位,幾乎都沒有什麽包裹,被分過來的幾個人閑的打屁,特別是那幾個初出茅廬的小夥子,更是從懷裡摸出了香煙,一一遞給眾人,開始感歎起一晚近300的工資有多麽好賺。
臨時工眾人接過小夥的香煙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車廂內的幾個老員工只是用意味深長的目光看著眾人沒有說話。
眨眼的功夫,又一個小時過去,傳送帶上的包裹逐漸開始多了起來。
徐寰宇機械似的不斷蹲下,抗包,起身,丟包,幹了有足足一個多小時。
十月底的南部夜間海風很大,一陣陣呼嘯過來的海風隱隱有些像山魈的嚎哭。
175,202斤的徐寰宇頭上冒著肉眼可見的白煙,圓潤的臉上一片煞白。
再看幾個之前感歎工資好賺的小夥哪裡還說的出話來。
老油條其中的一兩個更是如宿管所言,請假上廁所,一去便不見了人煙。
“翻身,翻身,翻身……”
徐寰宇每次下蹲,口中都不斷地念叨著這兩個字。
過量的體力勞動早已累的他頭暈腦脹,身上若不是有著千斤重的擔子,全家人的榮辱,只怕他也早已學著那幾個老油條,一溜煙,不見了蹤跡。
時間一個小時一個小時的過去,傳送帶上的貨物越碼越多,到後來竟是直接堆出了徐寰宇這個1米75的大個子兩人之高。饒是後面常年撿堆貨的,也有些堅持不起了,出聲勸道。
“哥們,乾慢點,不用那麽使力,你沒聽現在正流行的一句話嗎?只要我足夠努力,老板就能過上他想要的生活。”
另一人也打趣道。
“是啊,要是廠裡面人人都像你這樣乾,那老板明年就得開分廠,後年估計都要變成dg首富了!”
聽著兩人的調侃,徐寰宇忍不住咧嘴一笑。
兩人從口袋掏出香煙散了散,拉著徐寰宇便要去掛車後面先抽口煙。
徐寰宇機械般的幹了三個小時的重活,體力早已嚴重不支,此時接過香煙,心中死挺的那口氣一泄,整個人竟是跌坐了下去。
車廂內兩人連忙跑上前將徐寰宇扶起,忙前忙後詢問徐寰宇有無大礙。
徐寰宇滿腦袋冒著白煙,打趣道。
“大礙好像沒有,愛愛倒是好久沒有過了,憋的慌。就是脫了點力,哥倆幫個忙,扶我一下就好了。”
兩人聞言具是一笑,扶起徐寰宇便跑到掛車後面抽起了煙。
工廠巡視組的倒是來過兩次,可瞧見徐寰宇跟兩個老員工聚在一起也沒多說什麽。
兩個老員工一人叫王海,一人叫王江,蜀地人,崇尚袍哥文化,頗為義氣。
巡視組第二次來的時候,王海甚至極不耐煩道。
“你看個√八看,要不要我給我老大說一聲,把你換到這裡來乾兩天試試。”
巡視組的男子大概三十一二,比王家兄弟起碼大了五六歲。可當他聽了王海的話,立馬訕訕一笑,口中連忙說道“沒有沒有。”快步離開了裝車的地方。
三人一連抽了兩根煙,休息了大概有半個鍾過後,徐寰宇又被兩兄弟扶回了產線上。
兩兄弟不斷叮囑他前期不適應,混幾天就好了,初來乍到乾慢點沒什麽,反正貨每天都有,不要命去幹也是乾不完的。
可是一上了產線,徐寰宇便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兩眼微眯,竭盡全力的將一包又一包的貨物丟上車。
車上的王海看著徐寰宇明顯顫抖的雙手雙腿實在放心不過,跳下車幫著捯飭起來。
上半夜的光景不一會便在山魈似的呼嘯聲中流逝而去。
休工一小時,兩兄弟迫不及待的拉著徐寰宇跑去飯堂。
至於為什麽那麽急,聽兩兄弟說起原因倒是讓徐寰宇覺得有些好笑。
“寰宇,廠裡晚班300多人,飯堂每天隻賣100根雞腿,去晚了就沒雞腿吃了。”
袍哥人家從不拉稀擺帶,從他們看到徐寰宇身上那股不服輸的勁開始,已經打心底佩服起徐寰宇來。
搶到了雞腿飯後,徐寰宇好不容易把飯端回了桌,發現自己累到筷子都有些拿不穩了,直接把腦袋懟進飯盒裡吧啦,邊吃邊開懷暢笑起來。
王江王海好奇地問。
“寰宇,累的碗都拿不動了,你還偷著傻樂什麽?”
徐寰宇沒有回答,不過他心裡卻有一道洪亮的聲音在咆哮。
“太好了,太好了,我總算堅持下來了,一天純拿300,包吃包住,除了給妹妹打去的錢,用不了兩個月,我就能找到資本,重新背水一戰了!”
那一刻海風呼嘯,山魈咆哮般的愁思也仿佛跟著徐寰宇頭頂的汗漬蒸發,滿腦袋白煙的徐寰宇在笑。
只是他不知道,體力只是挫折中的一種,真正的考驗還在明天早上放工時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