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很涼吧，像冰冷的世界一樣，沒有一絲溫暖。

　　更加冰涼的是我的心。

　　老奶奶的痛苦呻吟聲揮之不去，而我卻為之關上大門，不聞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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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個怪物，躲在門後，連最後一點良心都沒有了?

　　我可以這樣一個人安靜地死去，很好，最好不過了，躲進自己的世界，感受最後的彌留之際。這也是我的打算，就這樣躲避一切我所害怕的人，掙扎的最後，安靜離開這個世界。如果救了她，就會有人知道我在此的存在了。這樣不堪的存在……不行！絕對不行！

　　“啊……啊”耳邊環繞著老奶奶痛苦的聲音。

　　我可以對其他人不聞不問，即使是生死也與我無關。所以不行，絕對不行！

　　我……不行。

　　不行啊……

　　淚水此刻竟在我眼眶打轉，滴滴滑落臉頰。那樣的滾燙。

　　我……

　　竟是這樣的怪物。

　　我……他媽的……！

　　嘭！

　　我猛然間踢開了面前這扇大門，腦袋一片空白，向老奶奶奔去。

　　我將小推車先扶起來，然後身體伏在地面上，用兩隻胳膊肘架著老奶奶後面的肩窩，將其架起來。期間老奶奶一直喊疼，我先架著她在小推車上坐下來。

　　我不敢看著她的臉，一直別著頭，生怕她會記住我。

　　坐定後，老奶奶還是一直喊著腿疼，我就給她揉了很久時間的腿，直到她感覺舒服些了。我竟自然的抬起頭，看著她說:“還好，應該……沒有傷到骨頭”，我竟然由心地流露出笑容來。已經沒有什麽避風港了。

　　她滿面皺紋，面色灰暗，此刻雙眼卻明亮閃爍，像我的親奶奶一樣，漏出慈祥的笑容。

　　那笑容不是一般的笑容，她嘴角漸漸咧開，像是塵封已久樂園忽然再次重啟。

　　“啊哈，蘭寶，我的蘭寶你……回來了。”老奶奶說著，伸手撫摸我肮髒不堪的臉頰。

　　“好久你都不回來，你到……哪裡去了”老奶奶坐在小推車上身體高興地舞動著，轉而看著我又十分失落，她雙手撫著我的臉，一刻不舍移去:“你現在……怎麽這麽瘦了，你吃了太多苦了，媽媽……對不起你。”

　　“我不……”我沒有說完，看見老奶奶眼角奔出淚花，我竟說不出什麽來了。

　　會有人來看見我的，我必須離開了，必須躲起來。

　　我想要擺脫這一雙血管密布的手。必須擺脫，不然我的心很快就會爆炸，我隻想躲起來，我害怕所有人。

　　可是，這雙手和那期盼的眼神是那樣有力，將我扼住，讓我難以脫離。

　　不過好在我也確定了，她把我認成自己的親人了，這位老人一定是有老年癡呆症之類的問題。所以她是不會說清我的存在的，或者說了也沒人相信。不然我只能去找新的避風港了。

　　我借著要把地上的果子拾起來的機會，讓老奶奶放下了慈祥的雙手。地上的青色果子是青棗，在撿起來時，我不禁怔住了，一個個青棗都是帶著紅瘡的劣質果，沒有一個完好的，這是什麽樣的老人啊，她過著什麽樣的生活啊?不過……這些著實與我無關。對啊，和我無關。

　　“這是……這是你最喜歡吃的水果，我到現在還會每天都買，等你有一天回來。”

　　我聽著到這些，許久呆呆蹲在那裡，像座雕塑一般。

　　老奶奶挪著身子，推著小車:“來，撿起來的放進車框裡吧，

你回來了太好了，我每天開門，那個，掏鑰匙，都很費勁呢。”說著，她在兜裡摸索起來。　　我仿佛看見就在剛才一個老人為了掏鑰匙開門，而跐倒的畫面，那樣無助。

　　而現在她要摸鑰匙開門了，不行！我得走了，先離開，暫時不能回2804，裡面有其他老人的家人看見我，就一定會知道我的存在了。

　　“來幫我拿一下鑰匙吧，打開這該死的門。哎呦……鑰匙都掏不出來啦，我太沒用了。太沒用了。”

　　“沒有的事。怎麽會沒用呢。”我竟然脫口而出。

　　我不得不離開。

　　“那個，我可能要走了，m……a”我說著並倒退著準備離開。

　　“不用走，你大哥不在家，那臭小子……一直沒來看過我，還沒有他…女兒強呢。”老奶奶說著竟笑起來:“你和你大哥關系一直不好，但是媽媽隻疼你，我的蘭寶。現在……家裡一個人都沒有，你好不容易回來啦，多……陪陪我吧，好不好?”。

　　看著老人期盼的眼神，我木納的點了點頭。在確定老人家裡沒有人時，我幫她打開了門。

　　屋內東西很雜亂，各種瓶瓶罐罐的堵在門內本來就很狹窄的過道上，兩面的牆壁上掛著已經發霉的臘肉片，一台老舊的掉漆綠斑冰箱插頭都斷了，一根殘缺電源線淒慘地躺在地上。客廳裡沒有電視，只有兩張好像是在垃圾堆裡撿來的沙發並排貼在牆邊。

　　這位老奶奶，是怎麽樣生活下去的呢?這環境確實算是惡劣了。

　　老奶奶讓我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我不巧正坐在沙發爛皮裡凸起的彈簧上，讓我不得不換個地方坐。

　　“屁股杠壞掉啦。”老奶奶說著並衝我一笑:“這是你小時候淘氣弄壞的， 你看……它現在來報仇啦。”

　　“哈哈哈哈……”我忽然也被老人給逗樂了，老奶奶真是個有趣的人。我似乎不怎麽害怕她。她像是我的親奶奶一樣，我唯一不害怕的人。

　　“我現在給你洗棗子吃。”

　　“額……不用了，真的……”

　　老人走進了我所不知道什麽模樣的廚房裡去了。看著她的背影，我感覺在人生最後一段路上能遇見這位老人，我的生命之鍾似乎也能前進了這幾十分鍾。在我死的時候至少活過。

　　但我畢竟不是她的兒子，她誤認了。我不想騙她。我得離開了。

　　老人在廚房哼著歡快的曲兒，應該是屬於她那個時代的曲兒，在這曲兒的詞中，昔日的英雄會榮歸故裡，而我也在此時離開了，並輕輕關上了門。

　　這個時候，我可以回2804的，但我沒有回去，只是順著28樓的階梯向下，一階一階，一步一步，沒有目標。

　　老人的廚房是什麽樣的，是不是連洗手池也沒有，只有一個發黃的水龍頭管呢，此刻她仿佛還在為他回來的兒子，洗著一顆顆棗兒，即使那水是冰冷的，凍得很難受，她也依然很開心呢?

　　但是，我能做些什麽呢?

　　我再次回到28層時，發現老人所在的2801大門大開著，那位老人坐在沙發凸起的彈簧旁邊，面容呆滯而惆悵地望著地面上綠色的籃子，像是一副毫無生機的油畫。

　　我坐在她的旁邊，彎腰伸手拿了一顆滿是紅瘡的棗兒放進了自己嘴裡。

　　“這棗兒真甜”我微笑著對老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