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竹是一個很認真的人。
當然,這種認真是建立在金錢上。
只要收下錢財,接下買賣的那一刻開始,他的臉再怎麽笑,心裡都一直計算著一切,務求達到不出現意外。
如今距離接下買賣的那一天已經過去一個多月,吳城的江湖中人亦逐漸增多。
七月流火的秘密亦早在江湖上流傳開去,天劍宗與刀墳等豪門大派亦一一出現,來人不少都已名動江湖。
就像坐在對面茶鋪門口,頭帶竹笠,灰衣赤腳,正在打嗑睡的中年大漢,看去像是普通百姓回家前到茶店喝上一口茶,然後休息休息。
但葉竹認得他的那雙比平常人要寛大的赤腳,赤腳祝長勝。
曾經連斬十七位同輩高手,武道修為不悔境,比乾清子隻強不弱。
又或者抬頭望去,客棧二樓窗旁正有一位不時搖起紙扇的貴公子,淺紫長袍,碧玉冠帽,正是近年來名動江湖的四公子,排行第二的玉簫溫玉。
而坐在他對面,不停往嘴裡灌酒,散髮披肩的男子則更容易辨認。
四公子排名最未的酒鬼,洛城洛家的洛狂歌。
只是江湖傳聞這兩人見面便得做過一場,今日卻竟然坐在一起。
不過從洛狂歌臉上的嫌棄神情來看,想必是客棧內有人製止了他們,就是不知道是誰有這種本事。
「老板來一碗清面。」
葉竹在觀察四周期間,一位身穿單薄衣衫的少年郎腰懸長刀,落座於他的對面,隨後放下三枚銅板在桌上。
「再一碗?」等到少年將第一碗面的湯水都喝下,葉竹才笑著開口。
「沒錢。」輕輕放下面碗,少年抬頭露出草笠下的清瘦臉孔,雙眼平靜如古井,毫無情感波動。
「老板再來一碗面,加多點肉。」伸手放下一綻紋銀,葉竹笑了笑道:「我請。」
「不必,我會自己賺。」少年搖了搖頭。
「胡堂主沒有給你路費?」
「我只花自己的錢。」
「有趣,沒想到胡堂主派了位如此有趣的人前來。」葉竹輕笑一聲道:「但這是你的錢。」
「我還沒有完成任務。」少年搖了搖頭。
「我的規矩是先取七成報酬,事成再取余下三成。」
「......」
少年沉默地看了葉竹一會,看著剛送上來的肉面,問道:「你用我的錢請我?」
「難道你覺得我很大方?我的錢也是用命換來的。」葉竹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
「我知道了。」少年點了點頭便不再言語,低頭拿起筷子吃麵。
「今夜子時,北門等我。」
扔下一個袋子,葉竹留下一句話便起身離開,問都沒有問少年名字。
因為他知道問了,少年也不會說,說了也不是真正的名字。甚至少年現在所用的樣貌,也很大可能並非真面目。
因為往生堂連同那位胡堂主在內,只有九個誰都不認識誰,只靠暗號聯絡的人。
所以少年便真的是少年?
未必。
但葉竹也不在乎這些,他只在乎今夜的行動是否順利,是否能引動江湖替花家消災解厄。
花榮最近很頭疼。
送走一批又迎來一批客人的花家內,花榮真的很頭疼。
秦子淵已經秘密離開的情況下,將七月流火送出花家已經是首要任務。
只是如何送,怎麽送出去卻是大有講究。
太輕松會讓人懷疑,從而增加秦子淵暴露的風險。
太難,對花家的打擊又會太大,甚至招來滅門之禍。
如今看起來風平浪靜的吳城,其實早已烏雲密佈,風雨壓城,只要一個契機便會引爆,讓這裡生出血雨腥風。
「老爺,又有人潛入來了。」
月暗星稀的這一夜,花家同樣地又迎來了不速之客。
花家上下都要尊稱一聲李叔的花甲老人同樣第一時間便發現來人。
「讓他們找。」花榮點了點頭,把房間的燈火吹滅。
「我們是不是該把書房那裡的人手擺放得再明顯一些?」花甲老人想了想,壓低聲音詢問道。
「不可,這樣做反倒太刻意了。」
花榮想了想還是搖頭否決了老人的意見。
他已經讓大多數的暗衛有意無意地多巡視書房位置,營造出一種重地之感,倘若再明顯一些反倒不美。
「可是那些人一直來來回回,怕是會不小心傷害小姐她們。」
「唉...再等等吧,實在不行就只能再明顯些了。」
叮...叮....
花榮這頭正在苦惱無人找到藏劍之地,從而怕傷害到花笑語和花恆等人之時。
跟著別人一起潛入花家的葉竹,很輕易便摸到那間藏劍的書房。
有花笑語作內應的他早就知道七月流火放在何處,只是之前吳城的江湖人尚不夠多,時機不算成熟才一直沒有動手。
但這夜剛踏進書房,看著左方書架上欲蓋彌彰的機關,葉竹黑布下的嘴角不禁微微抽畜。
「想要盡快脫手遠離漩渦,還是已經拿到劍中秘密?」
一邊取下書架左側的掛畫,抽出後方牆上石磚,葉竹心裡念頭不停轉動。
「希望是想脫離漩渦。」
伸手取起藏在石牆後的長劍,葉竹仔細地觀察了幾眼,確定正是目標物七月流火後,坐在椅上低聲呢喃。
因為花榮若是怕牽連到家人,只求脫手,他只要盜走長劍再不小心地被人搶走,任務便算輕松完成。
畢竟沒有寶藏吸引,誰也不願多出一個仇人,那怕是被奉為江湖第一名門的柳家也做不來這種蠢事。
但若是後者,葉竹就算不小心地被奪去七月流火也沒用。
他和花笑語的交易並不是七月流火,而是花家的安危。
當然,這期中也有一個期限,不可能永遠地保證花家無事。
「老爺...」
「來了。」
葉竹取走七月流火的同時,花榮房間內的風鈴突然無風自響。
正在商量對策的花榮和花甲老人對望一眼,臉上露出喜色又瞬間壓下。
風鈴連接的正是書房內的掛畫,掛畫頂端有一條微不可察的蜘絲,只要有一點點牽動便會斷裂,然後緊繫蜘絲的另一端,就會因為這一點異動從而輕搖到風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