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天色已晚,家家戶戶沉沉睡去,黃韜才帶秦子淵走入村莊,悄悄地回到居住的木屋。
之所以如此,是他們三人身上的血跡實在太多太顯眼。
而且黃韜不願驚擾村民,秦子淵也不想被更多人知道他的存在。
此後數天,黃韜父女一如往常,該做什麽便做什麽,在外人看來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只有兩天后,村裡獵人發現了小道上的木板車和幾名強盜屍體,村內才引起了一陣小風波。
黃韜所住的屋子很簡單,擺滿椅桌的前屋是他平常講學的地方,說是講學,其實也只是教導十數孩童識識字。
至於再多,黃韜也沒有深教強求。
因為村內的孩童長大後,大部份都會接下家中重活維持生計。
越過前屋,便是三間簡單的木房子,黃韜與女兒黃雪柳各住一間,剩下一間則是灶房所在。
秦子淵自然是與黃韜共睡,白日無事便教導黃雪柳一些簡單劍法,留待她日後防身之用。
至於為何不教自己最擅長的槍法,倒不是秦子淵有心藏私,而是槍之一道易懂難精,實在不適合少女所學。
而每當夜深人靜,在黯淡的燈光下,便會與黃韜細聲商討,為踏入江南做足萬全功夫。
如此過去半月。
經過連日相處,秦子淵除了隱去身上的七月流火劍,像被天劍宗追殺之事,都已經略略說明。
「要前往吳城,最好的方法還是選擇走襄城乘船而下,七日之內可達柳城,而後快馬加鞭,四天內必至吳城。」
這一夜,秦子淵說明離意,黃韜便連忙思慮起來。
如果起初只是因為救命之恩,如今經過連日相處,黃韜對才二十歲的男子是喜歡得不得了。
更隱隱有把女兒託付之意,奈何他也知道秦子淵身上之事,無法勉強留他在此處。
「秦兄弟且看。」
攤開從書架上取出的粗糙地圖,借著月光與昏暗燈光,黃韜一邊用筆勾勾劃劃,一邊低聲道:「其他路需要的時間太多,會讓變數增大,因此經襄城還是最穩妥的法子。」
每當看到桌子上的江南地形圖,秦子淵都會下意識地猜測起黃韜的身份。
一張完整的地圖,就算只有江南一帶兼且粗糙,也不是一般讀書人所能擁有。
「天劍宗之人恐怕仍在襄城。」秦子淵歎了口氣,繼續道:「我當初太急了。」
黃韜沉吟了一會道:「秦兄弟可信得過我?」
「子淵如果信不過先生,早就離開了。」秦子淵點了點頭回道。
「既然如此,還請秦兄弟在這裡多留數天,明天一早黃韜便讓人捎帶一封書信入城。」
黃韜攤開一張白紙,提筆同時道:「我在襄城有一好友經營水道買賣,有他相助定然能避過他人耳目。」
「秦兄弟,我那好友雖銅臭滿身,但為人絕對可靠,黃韜可以用命作保。」
眼見秦子淵猶豫不決,黃韜以為他怕被出賣,連忙開口保證好友的德行。
「既然如此,先生指明方向,這信由我親自帶去就好。」
「不可,襄城守衛森嚴,出入皆要檢查,秦兄弟獨自前往,恐怕有暴露風險。」黃韜搖了搖頭,繼續道:「但若由我那好友駕車前來,到時秦兄弟稍加偽裝,暫且做一回下人則可保萬無一失。」
「一切便依先生所說。」秦子淵稍稍思考了一會,終是同意了黃韜的話。
秦子淵倒不是怕襄城難進,以他的輕功,只要趁著夜色籠罩,襄城的守衛絕無發現可能。
他怕的是那天在小道上遇見的老人。
雖然僅僅是一個照面,但秦子淵回想起來,那種莫大的恐怖仍繞在心頭。
三天后。
黃家村外來了數人尋找黃韜,為首之人四十來歲,天庭飽滿,身材粗壯,一雙虎目顧盼間自有威風。
正是名聞襄城一帶的豪俠,道上混號襄江蛟龍的江虎。
秦子淵看到江虎的瞬間,心中便打了突。
這那裡是滿身銅臭之輩,明顯是一位修為高深的豪俠。
「秦兄弟...」
「江虎,秦兄弟不嫌棄叫一句江大哥就好。」黃韜的話還沒有說完,江虎咧嘴一笑,直接自我介紹起來。
「秦子淵見過江大哥。」
江虎上下打量一眼,笑道:「英雄出少年,不錯。」
「江大哥客氣了,子淵不敢當。」面對江虎的誇讚,秦子淵輕輕搖了搖頭。
「秦哥哥,江叔叔,爹爹。」
江虎正想開口說話,黃雪柳從右方木屋內走出。
「小柳兒也長大了啊,哈哈哈。」江虎看了眼打扮起來的黃雪柳,嘴邊的話瞬間一變,撫著鬍渣子笑道:「以往小柳兒都是先叫我一聲江叔叔,如今可是被秦兄弟搶先了。」
「江叔叔在胡說什麽。」黃雪柳臉上浮現一陣紅暈,嬌呻道。
「是江叔叔胡說,小柳兒快去前堂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麽。」
「柳兒去吧。」黃韜笑著點了點頭。
「女兒知道。」黃雪柳低下頭應了一句, 側眼望了望秦子淵才一步步離開。
三人等到黃雪柳離開,落座後院中央的石桌上,江虎率先開口道:「秦兄弟的事我已略知一二,江虎保證把你送到柳城,一根毛都少不了。」
「有勞江大哥。」秦子淵拱了拱手。
「江某三天后正好要押運一批貨物前去柳城,到時候秦兄弟一起同行,就是可能要委屈委屈。」
一艘大船上的人手必然不少,江虎也不敢保證沒有別人的耳目,所以秦子淵必然要進行一番偽裝。
「不委屈。」
當初還未踏入江湖,秦子淵便聽聞過天劍宗的威名。因此對江虎願意相助,他只有感激。
「黃兄還是搬到襄城吧。」
三人再度聊了一會,眼看天色漸晚,江虎歎了口氣勸說起黃韜。
就如秦子淵救下黃韜父女,黃韜對江虎亦有一飯之恩,否則風馬牛不相及的兩人又如何會結成好友。
「你不為自己,也該為小柳兒想想。」江虎看著沉思的黃韜,苦口婆心道:「你想做什麽我自然沒意見,但小柳兒總不能一輩子都在這裡,萬一又發生那種事...」
「秦兄弟認為如何?」黃韜沉思良久,最後輕歎了一聲。
「到城裡總是好的,黃姑娘的武學天賦不低,在這裡也找不到好師傅。」
面對黃韜突然的問話,秦子淵思索了一會,還是給出一個答案。
「秦兄弟都這樣說了,那就定下了。」江虎一手拍在黃韜肩上,繼續道:「到時候小柳兒若要學武,我便替她找位好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