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已經向趙乾說明了一些情形,在順下繩索後向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按他的說法,他那個手下之所以精神異常,就是因為墓道兩側的詭異壁畫。
趙乾倒是不急,而是先自隨身的小包中掏出一瓶軟膏,與梁穆兩人不厭其煩的將膏藥塗抹在臉上和穿著的連體衣上。這種藥膏氣味刺鼻且持久,能夠預防地下毒蟲的騷擾。
而穆瑩則是貼心的為他拉緊各處袖口,又檢查了一遍裝備後方才安靜的站到一邊。
趙乾目光轉動,在看向周圍平坦開闊的地勢後不由問道:“為什麽沒直接打在墓室上面?”
“離地面太深了,而且在上面堆了極厚的流沙,挖不進去的。”
歷史上以流沙防盜的古墓不在少數,所以趙乾也就輕輕的點了點頭。
而他正準備下去,一旁的穆瑩卻當先走到盜洞的邊沿:“我打前陣,等我信號你再下去。”
“那印術太邪門了,還是讓孟義和我一起吧,你……”
穆瑩卻是輕笑著擋住了他的嘴:“你啊你啊,三叔將得力的右臂撥給你指使,你不籠絡就算了,哪能這麽當面得罪人。”
說完又頗為自信的安慰道:“沒事的,我敢跟你來就必然有自保的本事,不會輕易陷進去,哪怕中招了也有辦法應對。”
防人之心不可無,他們必須留一個人在上面以防意外,所以趙乾最終還是同意了穆瑩的決定。
五分鍾後,約定好的信號燈光亮起,輕舒一口氣的趙乾也沒有猶豫,順著繩索緩緩消失在盜洞中。
盜洞打在了一段平坦墓道的前端,身後不遠處是一扇緊合的石門,而身前的墓道漫長,一眼竟看不清盡頭的狀況。
趙乾打開隨身的礦燈,開始打量起四周的墓道。
墓道高寬各有兩米多,豎直的牆壁上端連接著半圓形的拱頂,黑色的石壁上陽刻著滿牆詭異的壁畫,在塗抹上紅色的顏料後顯得十分扎眼。
極為詭異的是自從洞中有了亮光,牆面鑲嵌的寶石便立刻於昏暗中吸取能量並反射出光芒,仿佛有魔力般吸引著他去注視。
仔細看去,那是一雙雙惡鬼的眼睛,醜陋的鬼臉面相凶惡,由寶石磨製的眼睛發散著邪惡的綠芒。
他們個個手持奇形的凶器,站立在滿是殘肢斷臂的地面,正準備對跪伏的奴隸行刑。
離他最近的一幅壁畫是惡鬼斬首圖,它一手攥著奴隸的發辮,強迫他抬頭看向自己慘綠的眼睛,另一隻手中的鬼頭刀則仿佛活了一般,在他享受夠對方恐懼的眼神後立刻一刀斬下。
這種殘忍和邪惡的行刑過於刺激大腦,以至於趙乾仿佛聽到了鮮血的滴落聲。
腰斬、分屍、剝皮,每一個奴隸的眼中都透露著死氣,恐懼與邪惡兩種氣息鋪滿了整個牆壁,蔓延並填滿了整個空間。
這些壁畫詭異卻傳神,只要看到就給人留下揮之不去的陰影,隨著趙乾的目光轉動,他仿佛感覺每一個鬼差都在目不轉睛的盯著他們新的獵物。
趙乾的心情有些壓抑,他試著低頭,但已經被埋下印象的精神讓這種避讓變得徒勞,原本隻存在於視野的壓迫感逐漸蔓延到身周,哪怕不看也仿佛能感知到每一雙不懷好意的眼睛。
而隨著兩側的壁畫在他的腦中拚湊出印象,當達到一個閾值時,四周的雕像仿佛瞬間崩塌,無數惡鬼仿佛全部脫離了牆壁,變得鮮活起來。
他們拿著帶血的兵器,
在結果了手中的奴隸後一臉猙獰的向自己走來,而刀上的鮮血也如剛沾染上一般滾滾的滴落到地面,發出清脆的滴答聲。 這些鮮血由點滴匯聚最終如潮水般淹沒腳面,隨即便如粘稠的泥漿般,試圖將他的身形禁錮在這一片空間,進而吞噬他的靈魂。
一滴冷汗自耳後泛起,趙乾告訴自己這都是幻覺,他努力集中精神,下意識的嘗試將雙手搭在一起但卻僵硬到幾乎做不出一點動作。
正在這時,一股熟悉的香味自腦後傳來,他感覺自己的雙臂被輕輕握住,隨即慢慢的靠在一起,並最終發出一聲熟悉的‘哢嚓’聲。
這對戒指起到作用的基礎是玄武鍾的兩種聲音已經深深的印在腦海中並與戒指的發聲形成流暢的條件反射。
但他顯然並不熟練,再加上緊張作祟,第一次並沒有成功,好在現在有人在操縱他的身體。
穆瑩在看到他沒反應後便重複的擺弄他的手臂,試圖通過次數來激發他的精神異能並最終靠自己來擺脫幻境。
這就好比一個快廢掉的一次性打火機,你永遠猜不到哪一次能打著火,只能將希望寄托於下一次。
這些惡鬼的猙獰面孔在他的視野中越靠越近,鮮血和獠牙給人最強的壓迫和恐懼感。
就在一把砍刀即將砍向他的頭頂時,一聲模糊的鍾鳴終於自大腦炸開,將他的精神帶離這片鬼蜮,於瞬間重新回到這陰冷詭異的墓道中。
一縷清明扎根,諸般惡鬼歸位。
壁畫重新恢復原樣,讓掙脫幻境的趙乾松了一口氣,雙腿一軟的癱坐在了地上。
這就仿佛被噩夢包圍的人突然間接到了一個並不清晰但卻有用的信號,於瞬間脫離噩夢,哪怕雜音很大,但終究是趙乾第一次成功使用,不能強求更多。
一股柔軟的觸感在思想歸位後自背後傳來,趙乾轉頭卻看見穆瑩仍舊保持著擁抱的姿勢,讓本應處於保護者身份的他整個的靠在了她的懷中。
趙乾不好意思的笑笑,卻陡然發現那鮮血掉落的滴答聲並沒有停止。
他又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又在做夢,只不過是進入了另一重幻境,那真實的聲音再次讓他的精神緊繃起來。
他小心的扭過頭,卻正對上兩雙滲人的慘綠眼睛。他強迫著暗示自己那不是真的,費力的將注意力自惡鬼身上挪開,努力集中精神尋找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是一座長寬高各有一米的壁龕,壁龕的下部低於墓室的地面,逼仄的空間中,一具跪伏的盔甲被緊緊的卡在裡面。趙乾眯著眼向裡面一看,便發現了一柄熟悉的青銅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