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伯特看著表情困惑的相敕,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過不了多久,我就要離開瑪娜格娜了,所以,這應該算是我們最後一課吧。”
“老師,你要去哪裡?”
老人擺了擺手,眼睛看向窗外。
“故鄉,我要回到我的故鄉。”老者深深歎了口氣,轉過頭來:“人老了,總是會戀家的。”
“老師的故鄉?”相敕問,老人從懷裡摸索出一張紙片,遞給了他。
他一看,是一張照片,雖然有些泛黃,不過能看出來,是一個小鎮,裡面的建築都是相敕不認識的風格,照片上人與自然都十分和諧,是一個很美的地方。
“艾爾博格,我的家鄉。”老人點點頭,對著相敕說到。
“這張照片,就送給你了。”艾伯特說,相敕頓時有些慌亂。
“這怎麽行。。。”他注意到,這張照片雖然泛黃,但是保護的非常好,上面還有一點點余溫,想必是對於老人來說非常重要的東西。
“沒關系,我家鄉的樣子已經記在腦袋裡了,無所謂的。”
老人微微笑道,相敕過了一會兒,才將照片收入懷中。
“帶著艾娃一起離開嗎?”
“嗯,畢竟你知道的,她是下層區的孩子,要是被發現的話。。。。”
艾伯特轉頭看向艾娃,她正坐在窗台下看書,陽光從不大的窗縫照射進來,打在她小小的臉上。
艾娃是老師幾年前收留的孩子,他的父母是下層的偷渡客,再被逮捕的前一晚上找到了艾伯特先生,,因為他們聽說這個小老頭平時給許多小孩無償上課,所以他們費勁心機,只是希望他能把艾娃收留下來。
艾伯特當然同意了,他接受了這個孩子,並把她一直藏匿到了現在。
相敕沒有出聲了,他知道一旦被發現意味著什麽,而且包庇者也會受到牽連。
老人站起身來,在背後的桌子上端起一個茶壺,順便拿了兩隻杯子。
“喝嗎?你來之前泡的。”
相敕頓了頓,點點頭,老人將還冒著熱氣的茶水摻了一杯,推到他面前。
相敕輕輕喝了一口,瞬間皺起了眉頭。
“老師泡的茶,還是一如既往的苦啊。”
老人看著吐著舌尖的相敕,不由得笑起來。
“年輕人,就是要學會吃苦啊,這是好事。”
老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滿意的點了點頭。
“昨天,我們講了歐裡亞斯的哲學觀念,今天,我們來講點別的。”
老人的臉色突然變得嚴肅,相敕也不由得端坐起來。
“我們來講講,這個世界。”
很久很久以前,世界還是混沌一片,一切都為虛無,一切皆為無序。
直到有一天,這片虛無之中,亮起了一個小小的光點,這個光點是這個世界上的第一縷晨曦。
它是有意識的,它覺得這個世界太過於荒蕪了,所以將這片混沌壓縮。
於是誕生了現在的世界。
這一縷光擁抱了這個世界,化作“世界意志“,以時間作為養料,孵化出了生命。
隨著生命一代又一代的演化,最終有了生物,誕生了文明。
世界的意志將發生在大地上,海洋裡,天空中的一切事情,用時間作為鐫筆,雕刻在了一條時間線上,這條時間線單向運行,不可逆轉,被稱為“時序”。
“歷史上有很多人試圖逆轉'世界意志',
但無一列外都是以悲劇收尾。” 老人喝了一口茶繼續說到。
“在很久以前,世界上有各種種族,各種各樣的生物。”
“每種生物的身體裡,都存在著一種回路,是生物被'時序'所統治的證明,也稱'世界回路',就是因為有了這種回路,生物們才能使用世界的力量。”
“但,在眾多生物中,人類對於'世界回路'的聯系,是最弱的,就意味著人類天生就要比其他種族脆弱,甚至不能使用世界的力量,但奇怪的是,經過幾萬年的時間,這個世界最後只有人類的文明得以保留下來。”
相敕聽的有些入神,這些事情老師可從來沒有對他說過,什麽“回路”、“種族”、“力量”之類的,以前可從來沒有聽過。
“孩子,雖然人類不能使用世界的力量,不過一切帶有回路的物品,也是能與人共鳴的,人類可以借助他們,實現對於'世界回路'的鏈接。”
老人放下茶杯,將之前拿出的書本推到相敕面前,拍了拍。
“這種有靈性的東西,我們稱之為'靈器',是世界上不可多得的寶物。”
艾伯特將手放在書封中心,相敕發現書封表面泛起淡淡的紅色光輝,老人將手拿開,原本空白的書封上,居然多了一個燙金的印章。
“這,這是。”相敕將書本打開,之前隱晦難懂的文字全消失了,現在書上的,則是一部通俗易懂的喜劇小說。
“這件靈器名為'博學',它可以隨你所想,變換它的內容。”艾伯特微微歎息到,“現在,我將他轉交給你,畢竟我已經用不上它了。”
相敕愣了愣,隨後有些興奮地將手也放在書封之上,不過他並沒有感覺到什麽,書本也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他有些尷尬的抬起頭來,望著老人。
“別著急,對於'世界回路'的掌控,是需要時間的來沉澱的。”
相敕望著老人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他低下頭,沉思了許久。
“老師,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這些?”
老人看著相敕,微微搖了搖頭。
“因為你身上,帶著'毀滅'的種子。”
“什麽?”相敕瞪大了眼睛。
“你以後自然會明白的,這些東西對你來說接觸的越晚,反而對你越安全。”
“不過,現在情況特殊,我能預感到,這裡會發生很大的變故,所以我才要離開,才把這一切告訴你。”
老人站起身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孩子,你要記住,這個世界的法則只有一條,就是絕對不要去違背'世界的意志',倘若你有一天忘記了我說的話,'毀滅'就會降臨到你的身上。”
老人離開座位,走到窗台前,輕輕撫摸著正在聚精會神看著書的艾娃的頭,嘴角不經意間流出一絲微笑。
“再見了孩子,不過我希望,這不是永別。”
出門的時候,相敕愣神了很久,不只是接觸到了新東西,以前聽老師講述新鮮的東西,也只是會驚喜一下。
“世界回路麽。”相敕一隻手拿著“博學”,一隻手抬起來,伸開五指。
既然知道了,要不要告訴凱爾呢?
運轉世界的是世界的力量,但如果能掌握這種力量,是不是意味著,可以掌控世界?
不知道為什麽會產生這種想法,就在一瞬間,他感覺心跳有些加快,突然從心底湧上來一股欲望,湧上腦門。
就在這個念頭一起之間,他的眼睛有些發紅,呼吸變得急促,難受的倒在地上。
“我這是怎麽了?”
“博學”掉落在地上,相敕難受的捂住自己的脖子,像是有人死死勒住似的,喘不上氣。
脖子上的吊墜此時散發出了耀眼的紅色光芒,不過相敕現在正痛苦的跪倒在地上, 完全沒有注意到。
“沒事吧?”相敕感覺有人將他從地上拉起來,就在和他接觸到的一瞬間,這種難受的感覺頓時消失了,吊墜的光芒也瞬間黯淡下去。
“啊啊,謝謝。”他重獲新生般的長舒一口氣,不可思議的看著自己的雙手,他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突然想起來剛才拉他一把的那個人,向前望去,一個人影已經走遠了,他穿著一身泛黃的白色長袍,是一個很嬌小的背影,在大街上顯得很奇怪。
他光著腳,很快經過了一條岔路,轉側離開了。
就在這一瞬間,相敕看到了什麽,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發現,這個人的右腳腳踝處,有一個不大的深紅色印記,但很顯眼。
“下層區的人?他這樣上街,不是送死嗎?”
看著街上突然增多的巡邏騎士,雖然有些不安,但他沒有多想,撓了撓還有些酸疼的脖子,連忙撿起一旁掉在地上的“博學”。
地面上一個多余的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這是什麽?”他撿起地上的東西,仔細觀察。
這是一個精致的十字架狀的吊飾,上面有一個斷掉的繩結,像是被扯斷的樣子。
相敕突然想起,在剛才,自己的雙手有一瞬間死死抓住了別人的衣服,這玩意兒應該是那個時候不小心弄下來的。
被人家幫了忙,還把人家的東西給弄掉了,相敕有些不好意思的撓頭,看著街上增多的騎士,他一狠心,將吊墜塞進衣兜裡。
“快點吧,趁他還沒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