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今天是星期天,中層區卻依然喧鬧,沿著霍頓街道,道路兩側依然有很多商販在叫賣。
相敕到了霍頓街的另一端,相當於繞城走了四分之一的距離,他的面前,就是凱旋大道,這裡可以看到通往上層區和下層的大門。
街道的一旁的凱旋廣場,豎立著一尊大理石雕像,這座雕像刻畫的是一個垂暮的老人,刻畫的十分精美,栩栩如生。
有人曾經告訴過他,這雕像刻畫的,是瑪爾塔家族的第一任家主。
弘.德林.瑪爾塔,這是一個頗為傳奇的人物,據說是天啟帝皇手下最傑出也是最忠誠的將軍,在幫助帝皇統一中州之後,分封到了這片土地,在他的領導下,建立了這座港口城市:瑪娜格娜。
就在廣場雕像之下,圍滿了人群,吸引了不少過路人也停下來駐足觀察。
相敕也駐足了一會兒,憑借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精神,他找到一個人不算密集的空隙,插了進去。
“誒。。。”好不容易擠了進來,相敕看到廣場上,搭建起了一台高高的木架,幾個身著鋼甲的騎士,正在把比他胳膊還粗的繩子套在木架的頂端。
“這是要幹嘛?”相敕有些疑惑,他探頭觀察到,看到一隊騎士的側面,似乎跪著幾個人。
周圍的人群議論紛紛,這是一個很不好的念頭湧了上來。
“這,該不會是要。。。”
木台的搭建已經全部完成了:這是一個搭建在傳奇雕塑下的一台絞刑架,一隊騎士,將地上跪著的一行人提了上去,帶到每個繩結的下面。
這些人穿的衣衫襤褸,面色土黃,不少人都有哭腫了眼睛,有些人無力的跪坐在了絞刑架旁,還得由騎士來攙扶。
“各位看好了,這些下層區的東西,私自跨越城牆來中層區,按照瑪娜格娜的法律條例,依法執行死刑。”
一個戴著單片眼鏡的文官走上台來,摸出一杆卷軸來,打開宣讀著。
下方的觀眾們有些小聲議論起來,有些人搖著頭離開了,更有甚者居然鼓起掌來大聲喝彩。
文官收起卷軸,走到一個跪倒的男人面前,男人本來就已經遍體鱗傷,似乎只剩下了一口氣,他無力的呻吟著,可沒人能聽得見。
“有什麽想說的嗎?”文管看著眼前的男人的眼神,如同人類看畜生一般,他勾了勾手指,一旁的騎士便上前將繩結套在男人的脖子上,拉緊。
“我只是想活下去,這有什麽錯嗎?”
男人無力的呻吟,文官聽罷,往他臉上啐了一口,一聲令下,他的腳隨著身子高高抬起,在空中搖擺著,沒了氣息。
腳上一個深紅色的印記顯入相敕的眼中,有人告訴他過,這是每個在下層區出生的人,腳上都會打上的印記,用來宣告他們的身份。
“下一個。”騎士們將一個一個身著破爛的下層居民提上絞刑台,隨著一聲又一聲的令下,相敕能看見的,就只有幾隻沒有穿鞋,而且凍的稀爛的腳趾。
相敕想要離開,畢竟處決這些下層區的逃客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雖然沒什麽感覺,但他實在不想再看下去。
只不過,當一個騎士將一個看起來不大的小女孩兒提上絞刑台時,他卻又駐足下來,此時人群的議論聲更大了,小女孩兒雖然穿著破爛,但兩隻眼睛炯炯有神,她似乎還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麽。
“在此諸告各位,請你們永遠不要有跨越階級的想法,
我們偉大的政府一視同仁,你們下場也是如此。” 又是一聲令下,一雙稚嫩的小腳高高吊起,人群頓時沒了聲音。
人群中的老者發出一聲沉重的歎息,小女孩腳上的那顆小小的紅點映入相敕的眼中,他感覺要窒息了,慌忙擠出人堆,跑到了空曠的地方。
長舒一口氣,他轉身看向刑場,圍觀的人群依然很多。
感覺心裡突然空落落的,有種說不出的難受堵塞在心門。
就在這時,相敕感覺自己的衣角被拉扯了一下,他回過頭來,是一個褐色長發的小女孩,和剛才的小女孩差不多高,不過衣著很乾淨。
一牆之隔的差距嗎。
相敕一瞬間愣了神,完全沒有注意到小女孩兒在呼喚他。
“敕先生!”女孩兒大聲的吼了一下,相敕一個哆嗦,回過神來。
“艾娃,怎麽了嗎?”相敕看著眼前的小女孩兒,再舒了一口氣。
“艾伯特先生說這個點你應該到了,讓我來接下你。”艾娃伸出小手拉住相敕,另一隻手指了指一旁的小道。
相敕這才注意到,自己已經到了目的地了,他趕忙牽著艾娃向小道裡走去。
他低下視線,看向艾娃,眼前的小女孩似乎和另一個小女孩的身影慢慢重疊在一起。
他奮力搖了搖頭,輕輕歎。
來到小道的最裡端,他們緩緩推開一扇木門,房子裡並不明亮,隻得順著有蠟燭照亮的樓梯向上走去。
推開又一扇門,一個明亮的房間出現在眼前,許多孩子們在房間裡端坐著,他們都靜靜的等待著什麽。
艾娃松開相敕的手,小跑到房間裡端。
“艾伯特先生,敕先生來啦!”一個稚嫩的童聲響起,裡端突然發出吱呀的聲音,一個年長的男聲響起。
“同學們,下課!”
那些端坐的孩子們突然歡呼起來,他們收起包裹,歡笑著湧出大門。
相敕看著這些孩子們,沿著他們的課桌往裡走,一個人突然站了起來,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他帶著一副厚重的眼鏡,捋了捋他那一把打理的很好的胡子。
“艾伯特老師。”相敕微微笑道,他上前,艾娃從老者的身旁跑開,坐到一旁,看起了書。
老者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相敕於是坐在講台的一側。
這個和藹的老頭名為艾伯特.理查德,在相敕很小的時候,叔父有一段時間特別忙碌,於是便把他托付給了自己的好友:這位艾伯特先生。
據說艾伯特先生是自首都而來的學者,於朽木之年留在了瑪娜格娜,在中層區生活了很多年。
可能因為這個原因,艾伯特會給他上課,而他也很喜歡這個嚴肅卻幽默的老頭,就在這裡充實的度過了差不多五年的時光,即使自己已經畢業了,但每天依然準點會前來拜訪自己的這位老老師,而這位老師,也依然會樂此不疲的教授相敕其他的東西。
今天也是如此。
“你的臉色,不太好,發生什麽了嗎?”艾伯特察覺到相敕的臉色有些疲憊,緩緩的問到。
“沒什麽,老師。”相敕搖了搖頭,艾伯特微微笑著,沒有繼續過問。
“老師,你了解下層區嗎?”過了一會兒相敕問到,艾伯特正在寫著什麽,聽到他的問題,筆記也不由得變慢了一些。
“不怎麽了解,不過可以告訴你的是,那是一個你去了一次,就絕對不會想去第二次的地方。”
老師停筆,看向相敕,相敕在老師有些渾濁的眼鏡裡看到了什麽,像是憐憫。
他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艾伯特合上書本,推了推眼鏡。
“孩子,現在的你,沒必要去想那麽多,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學習,你要記住:自己腦袋裡的,別人是永遠奪不走的。”
相敕應了一聲,艾伯特看著他這心不在焉的樣子,無奈的歎了口氣。
“我老了,已經沒有辦法再教你什麽了。”
相敕抬起頭來看向老者,他緩緩地站起來,從一旁精致的鐵質書架上抽出一本書,輕輕的遞給相敕。
他接過來看了看封面,這是一本沒有任何題目的書籍,打開來,裡面全都是一些隱晦難懂的生僻詞語。
他茫然的望向老者,老人微微笑著,接過他手裡的書,翻閱了起來。
“明天開始,你就不要再來了。”
老人看著馬上就有些慌亂的相敕,只是搖了搖頭,他垂下眼皮,緩緩的說。
“今天,上我們的最後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