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敕感覺自己身在一片有微風吹過的田野,他睜開雙眼的時候,這個世界已經變得不一樣了。
不遠處有一縷光輝,像是被指引一般,他緩緩走上前去,踏過碧綠的小草逐漸靠近那個光點。
光點之中,是一個人形,細看的話,好像一個嫡入凡塵的天使,渾身雪白,好像一尊石膏像,她如此聖潔,光輝打在她的身上,竟然形成了一層泛著光點的薄膜,她緊緊的環抱著雙手,緊閉著雙眼,就像沉睡了一般。
相敕被他吸引住了,就像是魂被勾走了似的,他伸出他的手,輕輕撫摸天使的臉頰。
此刻,天使緩緩睜眼,她的瞳孔是如此的美麗,透露出了點點星光。
但是相敕發現,她的眼角竟然流淌下了一滴小小的淚珠。
為什麽要哭呢?
相敕將手拿開,天使緩緩的將眼閉上,變成了一顆顆細小的光點,逐漸消散。
直至消失。
當相敕再次睜開雙眼時,發現天花板不是自己熟悉的那抹白色,取而代之的是劣質木板的簡陋顏色。
身體有點使不上勁,他用力將自己支撐起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石頭搭成的簡陋床上。
向四周環視著,是他根本就不認識的地方,破舊的桌椅、廚具,自己身上蓋著的也是洗的有些發白的棕色褙子。
突然感覺脖子上有些疼痛,他伸手摸了摸,發現上面纏著一層厚厚的繃帶。
冥冥中回想起自己閉眼前的那一刻,自己的脖子好像被什麽東西割破了。
在記憶中的另一個模模糊糊的身影,是什麽呢?只能模模糊糊的記著,好像是一個很嬌小的背影。
腦子有些混亂,好不容易,理清了下思緒,一股暈厥的感覺突然傳來,他差點沒穩住,只能勉強靠著牆,細細喘息著。
聽到有什麽東西推開的聲音,他盡力的隨著聲音看過去。
一個嬌小的身影推開一扇門,手裡面端著什麽東西,有些費力的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門吱呀著自己關上了,那個身影轉過身來,看著坐起身來的相敕,有些驚訝的叫了一聲。
“你醒了嗎?”身影走了過來,她拿著一盆東西,端在相敕面前。
“吃點吧,你已經睡了兩天了。”
相敕接過那個盆,他慢慢想起來了,眼前這個小小的身影是他之前遇見的那個來自於下層區的女孩兒,此時的她換了一種裝束,雖然穿著的紫色衣服還是有些泛白,但看起來精神了許多。
少女捋了捋她藍色的長發,有些疑惑地看著眼前發著呆的相敕。
“怎麽不吃啊?冷了就不好吃了。”
相敕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的少女,又看了看手裡的盆,裡面裝著的,是看起來很是濃稠的白色的湯。
“這是。。。”他端著盆,有些茫然,不過看著少女有些期待的眼神,相敕端起來,一口喝了下去。
“咳咳!”一股辛辣的感覺頓時從喉嚨湧了上來,他不停的咳嗽著,但那辛辣的感覺一時半會揮之不去。
“剛剛喝下去是有點嗆人,習慣了就好了。”
少女對著碗輕輕吹了口氣,看著相敕脖子上的繃帶,眼神溫柔又愧疚。
“哥哥說這個喝了暖和,過一會兒就好了。”
好不容易緩了過來,他有些疲憊的躺在床上,此時一股模模糊糊的暖意突然湧了上來。
他看向少女,她此時滿臉通紅,扭扭捏捏的不停看著相敕,
但卻什麽話都沒說。 “對不起。。。”像是鼓足了好大的勇氣,女孩兒紅著臉說:“都是我的錯,害你傷的那麽重。。。。”
相敕突然想到當時的寒光一閃,不禁摸了摸脖子,雖然沒有什麽痛感,但還是有些後怕。
看著眼前這個感覺都要哭出來的女孩兒,相敕只是在心裡微微歎氣,他有些疲憊的微笑著說。
“不,也全不怪你,話說,這裡是什麽地方?”
“這裡是下層。”少女眨巴了下眼睛,“當時我很害怕,就只能帶著你下來找哥哥幫忙了,對不起。。。。”
少女又將頭深深埋下,相敕有些無奈,隻得再喝了一口碗中的面糊。
“你是怎麽帶我下來的?”
“從管道滑下來的,那裡是最快的路了。”
相敕腦補了一下自己在傾倒垃圾的管道中疾馳,不禁發了個抖。
“對了,你叫什麽名字?”相敕放下空碗,側過頭來,望著少女說。
“我叫艾希,你呢?”少女端過相敕手裡的空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我叫相敕。”
“你不是本地人吧?”
“是的,只是我的父母不是,我從小就生活在這裡的。”
少女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突然從門外響起腳步的聲音,少女瞬時站起來,飛身去開門。
“哥哥!”少女抱住一個和她擁有相同發色,身材卻很壯實的男子,往他身上蹭了蹭,男子只是輕輕的摸了摸她的頭,將目光對過來,落到了相敕身上。
“哦,醒啦!”男子示意艾希去準備晚飯,自己慢慢走到了床邊來。
“兄弟,這次謝謝你了。”他把手搭在相敕的手上,微微低頭。
“如果沒有你慷慨搭救,我妹妹可能已經出事了,她不僅沒有報答你,還把你傷的這麽重。”
相敕看著對方這般態度,反而有些手足無措,他擺了擺手,輕聲道。
“不用,不是她帶我下來,我可能已經死了。”
“對了兄弟,敢問姓名怎麽稱呼?”
“啊,我叫相敕。”
“你不是本地人嗎?為什麽會在中層?”
“我是本地人,父母可能不是,但是我從小就生活在這裡。”
“這樣啊。”男人微微點頭,沉思了一會兒。
“對了,我叫艾克,不管怎麽說這次還是謝謝你了。”男人輕輕握了握相敕的手,一臉正經的說到。
“哥哥,快來幫個忙。”不遠處傳來艾希的聲音,艾克愣了愣,回應了一聲。
“兄弟,你就在這裡好好養傷,我先去把晚餐弄好。”
晚餐?
看著小跑離開的男子,相敕不禁有些疑惑,他微微轉頭,發現窗外早已是漆黑一片。
從這裡能看到下層區的一些風景,大多數都是漆黑的,只有少數房子裡有一些微微的亮光,比如他所在的這間房子裡,但是這間房子裡放置了許多看起來表面光滑的鏡片,使得蠟燭的光線發射到了整個屋子之中,看起來就和白天一樣。
仔細觀察的話,相敕發現這個屋子裡的東西擺放的非常有講究,幾乎處在一個很便利的形式,比如說,他只要躺在床上,就能勾到周圍所有的家具;再比如,如果在不遠處的那張桌子上,就可以勾到周圍所有的儲物櫃。
這房間的整理者真的是一個非常細膩的人,相敕這麽想著。
他有些乏力的躺在床上,看著用木板補了一遍又一遍的牆壁,聽著海風吹打著窗戶而演奏的歌曲,突然略感疲憊。
他雖然只是微微的閉了下眼睛,但疲憊感卻讓他再也睜不開雙眼,就這麽輕輕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陽光從窗戶透過來,打在他的臉上,使他有些睜不開眼睛。
他用點力氣坐了起來,感覺自己的狀態比昨天好很多,像是睡了很久一樣,身體已經沒有那種疲憊感了。
相敕輕輕的扯開褙子,站起身來,並且在石床的一側找到了他的鞋,他穿上鞋子,走了兩步,感覺還不錯。
走到廚房裡,裡面堆積著沒有洗滌的廚具,而艾希正趴在一旁桌子上,沉沉的睡去了。
相敕覺得有點冷,於是把床上的褙子拿了過來,輕輕的搭在了女孩兒的身上。
推開門,他突然感慨道不愧是冬天啊,自己的外套不知道去了哪裡,隻穿著一件短袖的他,甚至有些冷的微微發抖。
他向四周望著,下層區的一切都在慢慢蘇醒,不少人們扛著厚厚的包裹,開始了一天的勞作。
他們的身材大多數都瘦弱無比,穿行在破破爛爛的房屋之中,即使天氣逐漸寒冷,身上的衣物只有薄布一件,也只能拚命勞作。
不然下場可能就只有凍死了。
相敕不經意間瞄到了艾克,他正搭靠在用簡陋木材搭建而成的簡陋欄杆上,輕輕吹著海風,眺望著不遠處冉冉升起的朝陽。
相敕走了過去,靠在了他的一旁。
“喲,醒啦!”艾克高興的笑了一聲。
“嗯。。。”相敕輕輕的應了一聲,吹著來自大海的微風,他居然感覺到了一絲。。。。
死亡的氣息。
“今天是11月20日。”
“怎麽了?”
“怕你記不住時間。”
“謝謝你們這兩天的照顧。”
艾克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盯著海平面,並沒有說話。,
“感覺怎麽樣?”
“嗯?”
“這裡,這片下層區。”
“嗯。。。。”
相敕將頭微微埋低,像是在思索著。
“挺一般的,就是感覺窮了點。”
聽見這個回答,艾克只是笑了笑,聲音帶著點戲謔。
“你只是遇到了他為數不多的好天氣的時候,你知道為什麽有這麽多人,寧肯冒死,也要脫離下層嗎?”
“為什麽?”
“第一、這裡很窮,雖然這裡是港口,但是從外面運來的物資全部都由上層區的騎士接手了, 我們這裡的人只能通過卸貨來養活自己。”
他指了指不遠處一個在地上爬行著的人,微微搖頭。
“納森,他才19歲,去年搬東西時被裝著大理石的箱子砸斷了脊椎,廢了。”
相敕看著不遠處那個在地面上艱難爬行著,卻依然提著網,在水裡打撈的殘疾人,沒有出聲。
“你知道天路嗎?”艾克指了指天上,引得相敕抬頭望去。
一台巨大的重型起吊機出現在他眼前,不少工人正在上面熱火朝天的乾活,十分熱鬧。
“知道,這是上層區修築的一條快速商路,以後的貨物可以從這裡直接搬遷到上層準備區,成本很高,但是未來利潤卻很大。”
艾克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他的眼神滄桑,死死的盯住了海平面。
“等他修成了,又有一部分下層的居民斷了收入來源,這裡就更窮了。”
“而且,因為我們的身份,就只能生活在這片死亡之地。”
他指了指自己的腳裸,相敕知道,那裡一定有一個碩大的紅色斑點。
兩人沉默了好一會兒,直至一陣有些暴躁的海風吹過,方才升起的太陽突然變得模糊不清。
“第二,你運氣不錯,風暴就要來了。”
艾克看著遠處微微浮動的烏雲,無奈的搖了搖頭。
他轉過身,緩緩走進房屋之中;相敕出神的盯著天邊,耳邊卻傳來一聲長長的帶著焦慮的歎息。
“朋友,歡迎來到,地下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