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敕熬著一層厚厚的黑眼圈,趴在桌子上無精打采的歎氣。
昨天向凱爾坦白之後,沒想到人家居然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英雄後裔。
談起自己的先祖,凱爾很是興奮的把他拉過來哼哧哼哧的講了一通。
這還不夠,他還很是貼心的留在相敕家裡出謀劃策。
他們一起探討了很晚,包括相敕怎麽接近聖女,那種生還概率要大些,之後要怎麽躲過政府的追殺。。。。。
該可怕的不該可怕的都很認真的想了一遍,最後值得出一個結論。
“風險太大了啊,先不管接近聖女的過程順不順利,關鍵是聖女靠不靠譜。”
凱爾直直坐了起來,他一臉嚴肅且正經的看著相敕說。
“你想想,這和我太太太太爺爺那一輩的聖女畢竟不一樣,萬一他和那些貴族貫通一氣的話。。”
相敕沒有說話,他看著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的凱爾,只是淡淡的看著空無一字的博學。
渺茫的成功幾率,甚至可以說是基本沒有。
那為什麽要冒這個險呢?
相敕想起那場風暴,想起那些受苦受難的人,也想起了他見到艾伯特的時候,上的第一堂課。
“人,生來就應該是平等的。”
對呀,人生來就應該是平等的。
想起那兄妹兩的笑臉,他不由自主的微微笑了笑。
“凱爾啊,你是一個很靠譜的人呢。”相敕看著熟睡中的凱爾,心裡默默地說。
從小到大,凱爾都是相當於老大一樣的角色,無論做什麽,都特別有主見。
記得小時候凱爾蠱惑他一起去偷拿隔壁麵包店裡那個老頭的煙鬥,最後被發現,被叔叔拎著耳朵罵了好幾個小時。
也算是。。。。特別靠譜?
他笑了笑,看著桌子上的博學一眼,逐漸收起了笑容。
做人,都是會有私心的,到底要不要把老師告訴自己的事情告訴他呢。
他撓了撓腦袋,乾脆不想了,給凱爾搭上一件比較厚的棉衣,自己伸了個懶腰,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今天是24號的早晨,少女跟隨著一頭銀絲的管家緩緩地從瑪娜格娜的一處旅館走出,她抬起頭來看著被烏雲湮滅的陽光,不遠處的天邊,光線被雲層束縛,產生了美麗的丁達爾效應。
感覺有一絲微風吹來,少女撩了撩她那金黃色的長發,今天的她將雙馬尾放下了,扎了一個高高的束發,但還是改變不了她一身的小孩子氣。
管家和她都換上了比較一般的服裝,貴重的物品(或者對貴族來說算不上是貴重的東西)都放在裡旅館裡,只是少女隨身還掛著一個用來放置她那把不大的豎琴的包。
根據國王的指示,他希望這次女孩兒能和管家盡量低調,這也是冬之聖女本身的意思,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妹妹來到瑪娜格娜就被一群權貴團團圍住。
“楓殿下,出去走走吧。”管家輕聲地說,被叫做楓的少女點了點頭,摸了摸自己身上挎著的一個琴包。
“今天我們要去姐姐那裡嗎?”少女轉過頭來,朝著管家克勞德眨巴著眼睛。
“不,不和冬之聖女殿下會合,我們這次的行程要低調。”
克勞德拉了拉領帶,拍了拍自己身上看起來不怎麽合適但卻很昂貴的普通管家裝束對著楓輕聲說。
“哦。”楓小聲答到,不過語氣裡帶著一點小小的失望。
管家看著站在一旁悶悶不樂的楓,
在心裡默默地歎了口氣。 “殿下,明天就能見到冬之聖女殿下了,還請您稍安勿躁。”
“不過,既然來到帝國最大的港口城市了,那就讓我們去享受一下這座城市的美食文化吧?”
克勞德微微挑了挑眉毛,那知楓聽了這句話,忽然有點興奮起來。
“好呀,克勞德,我們走吧,呼呼。”
少女邁著小步一邊呼呼一邊小跑著上街,克勞德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小孩子還是太好懂了呀。”他這麽想著,慢慢跟著楓的步伐。
相敕正在廚房裡忙活著,早上起的太晚了,誰知道凱爾和他一樣睡得和死豬似的,所以他們直接進入了午飯階段。
說實話,相敕的廚藝也是相當不錯的,因為叔叔很忙,難得做一次飯,所以相敕早早就學會了很多料理技術。
對著鍋的邊緣打下一顆蛋,蛋清和蛋黃很自然的流到了中間,他搖晃著鍋,想讓它盡可能煎的均勻。
凱爾擦拭著桌子,他不會做飯,只能給相敕打打下手。
“這是什麽?”凱爾拿起相敕放在桌角的一顆小小石頭,對著陽光看去,他發現,這顆透明的藍色石頭中,似乎流動著什麽東西。
“誒,來幫忙了!”
相敕在廚房裡喊著,凱爾馬上應著,把石頭往桌上一放,向廚房衝去。
那顆石頭和桌面飛速接觸的一瞬間,時間就像突然慢下來一般,久久不肯與桌面接觸,裡面流動的幾點藍色光斑突然聚集在那撞擊點上,變得很耀眼。
等光芒熄滅的時候,相敕和凱爾端著盤子從廚房離開了,相敕放下盤子和碗,看見桌上的那顆石頭,很自然的把它拿起來。
“見鬼,怎麽是熱的?”這顆石頭在手裡的觸感突然變得很奇怪,變得就像是放在火爐裡燒過似的,不過也沒太在意,將他揣進了衣兜裡。
“嘿!”凱爾一屁股坐了下去,靠著沙發喘著粗氣。
“可真是累死我了。”
“你真棒,擦個桌子就能累的半死。”
“這也是一門技術活嗎,你看我擦得多乾淨。”
“看不出來,這麽大個黑點都沒擦掉。”
“嗯?”凱爾坐了起來,看著相敕手指去的方向,那確實有個黑色的點。
“我記得我擦的很乾淨的呀。”他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可以反光的那種。”
“行了,弄掉就好了吧。”相敕拿手去扣了扣,發現那根本就不是汙漬。
“奇怪,我家桌子什麽時候被燙了個洞?”相敕發現那個黑點是一處燒傷,有些奇怪的撓了撓頭。
“先別管那麽多,咱們先吃飯,吃飯。”
凱爾拈起一筷子菜,送到口中,滿意的嚼了嚼。
相敕聳聳肩,也坐了下來。
“相次啊,介個,李民天啊,一定要記得來啊。”凱爾嚼著飯菜,含糊不清的說著。
“放心吧,記著呢。”相敕點了點頭,埋頭吃飯。
“呀,呼。”凱爾吞咽著吃完,真可謂是風卷殘雲,他滿意的擦了擦嘴,看著還沒刨幾口的相敕。
“。。”
相敕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看著凱爾,凱爾也默默看著他。
“我要走了。”凱爾說,相敕點了點頭。
“我說句實話,你其實沒有必要去幹這種事的,成功了對你沒好處,如果失敗了的話。。。。”
“好了,我知道。”相敕打斷了凱爾的話,對他擺了擺手。
凱爾沉默了,他望著相敕,看了很久,最後只是默默地搖頭。
“這也許就是你所謂的正義吧,不過我還是得奉勸你一句。”
凱爾拍了拍相敕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
“我爺爺曾經告訴我,不要太過於相信任何人,更何況是陌生人。”
道別之後,凱爾走了,相敕坐在窗台上一個人發著呆。
太陽慢慢的落下去了,消失在了高高的城牆之中,相敕看著他慢慢落下,也期盼著它快點升起。
他摸了摸脖子上那個血紅色的小小吊墜,不知道為什麽,每次這麽做都會讓他感到一絲安心。
很小的時候就沒有見過,就連叔叔都說不上去哪裡的父母,隻給他留下這件物品,所以自然格外珍惜。
雖然把它視若珍寶,但其實小時候還是把它弄丟過,那時候的它不知道把它忘在了哪個角落,和叔叔找了半天都找不到,急得坐在地上大哭。
忽然有人敲響了門,叔叔連忙去招呼客人,那是一個有個大把絡腮胡的壯年男人,他看著特朗格爾就大笑起來,兩人緊緊的擁抱在一起。
他的身邊站著一個小男孩,他有些好奇地看向房子裡,當然也看見了哭鼻子的相敕。
他小跑上前去,好奇地看著相敕,默默地不說話。
“怎麽了?”他問到。
相敕抬起頭來看著這個比他沒大多少的少年,抹了把眼睛,嗚嗚地說。
“東西,不見了。”
“很重要的東西嗎?”
“嗯。”
男孩拉著相敕的手,在大人的呵斥之下,翻遍了整個房間,弄得灰頭土臉的,終於在一處夾縫之中找到了一個暗紅色的吊飾。
“諾,給你!”男孩將吊墜遞給相敕,相敕輕輕接過,看著男孩天真無邪的笑臉,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凱爾.勞特。”
男孩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相敕。
“你呢?”
“相敕。。。。”
他輕聲答到,哪知道男孩突然兩眼放光,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難見啊,兩個字的名字,很酷!”
男孩看著相敕的眼睛,頓時有了光。
“我們做朋友吧!”
相敕微微一震,看著眼前真摯的少年,內心微微觸動,點了點頭。
於是相敕有了人生中的第一個朋友,他們一起玩耍,闖禍,被罰,經歷過太多太多的事情,所以男孩兒才會全力支持相敕做的任何事情。
這是屬於他們兩人之間,最信任的友誼。
相敕看著男孩從樓下漸漸遠去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
“我也出去逛會兒吧。”
相敕推開門,走進了燈火通明的街道,沒有回頭。
他不知道的是,一切悲劇,都在他的一念之間,悄然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