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在寂靜中等待命運的安排,每個人都能感受到自己因為緊張而狂亂跳動的心臟。
他們期望屍鬼這種怪物和生前一樣,也是通過視覺來看清周圍事物,而不是變得靈敏的嗅覺或者聽覺。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奧利已經能夠感受到屁股底下的地面傳來的輕微震動。這是數量龐大的屍鬼逐漸接近所帶來的變化。
隨著震動的不斷加劇,屋裡的光線也在逐漸暗淡,直到伸手不見五指。這種黑暗幾人平生僅見。是屬於完全不夠正常的黑,仿佛有一隻無形大手遮住了他們的眼睛。唯一還能透出細微光亮的地方,只有緊閉門窗的縫隙。這種只有巫師才能夠做到的魔法奇跡將幾人的心揪在了一起。
終於,按耐不住的麗莎謹慎的慢慢站起身,將腦袋小心翼翼的靠近窗戶木板的縫隙。一旁的威廉感受到女孩傳來的動作,嚇得他趕緊提示女孩不要冒險,只是未能湊效。
奧利幾人也按耐不住好奇心,扭頭看向窗外。
此時的窗外比之剛才還要黑暗。柔和的月光已經完全被黑霧籠罩。
一個個行動僵硬的屍鬼正在緩慢移動著,他們的周身所散發出來的暗黑氣息彼此交織,形成了濃鬱的黑霧。
讓奧利幾人感到無比驚訝的是,它們居然都穿上了簡易鎖子甲,在一些關節部位用金屬包裹。而它們的手裡也都拿著形狀各異的兵刃,有短刀,有雙手劍,有長矛、戰斧、葉錘等等等等,千奇百怪。
“它們的盔甲和武器都是哪裡來的?”眾人心裡出現疑問。
“也許,這所謂的屍鬼瘟疫從一開始就不是偶然。背後一定有人暗中操控著一切。”奧利心裡想著:
“背後之人在計劃著什麽?他又是通過什麽方式做到的?是魔法嗎?”
小男孩一下子想了好多。他也想到了斯塔尼姆和其他受到波及的城鎮,想到了屠城的始作俑者和這件事到底是什麽關系?也許也是幫凶之一。
這時,麗莎用胳膊肘懟了懟奧利,將他的思緒拉回現實。
“快看,還有騎士。”女孩小聲說道。
奧利這才注意到,在這無邊無際的屍鬼大軍裡,還有騎著戰馬的騎士。
它們的裝備更加精良。已經不再是鎖子甲,而是黑鐵打造的全身鎧甲,它們手裡的的武器也是長柄彎刀,從彎刀的厚度來看,重量至少是雙手劍的兩倍。
胯下的戰馬也並非是活物。披掛鎖甲的馬身下,是散發著濃鬱黑霧,並且燃燒著淡淡火焰的四蹄。
戰馬偶爾的打嚊還有零散的火星從鼻孔裡冒出來。威勢恐怖至極。
奧利心裡很清楚,他們一旦被發現,必死無疑。
突然!離他們最近的一名騎士緩緩轉過頭來,頭盔裡兩個泛著幽暗火光的瞳孔看向他們,幾人嚇得頓時趴下身子,大氣都不敢出。
只有威廉還在傻愣愣的站在那裡。
“威廉!”麗莎拽了拽他的衣服,小聲警告著:
“你想害死我們嗎!”
可胖子依舊紋絲未動,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
“父親……”威廉顫抖的聲音傳進每個人的耳朵。
在那無盡的屍鬼中,有一個體型高大胖碩的男子正僵硬的緩慢移動著。
灰白的長發隨風舞動,乾癟的臉頰和深陷的眼窩如同許久未進食的餓鬼一般。原本歲月摧殘的面容此刻顯得皺紋更加濃密。
威廉的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
他很難接受眼前這人是他曾經的父親,是他曾經的驕傲和堅實的依靠。如今,心裡那座高山坍塌了,壓碎了十五歲男孩的最後一絲希望。 仿佛冥冥之中有所感應一般。威廉的父親扭頭看向自己兒子的方向,幽暗深邃的眼中沒有任何情感流露。他就那樣笨拙的轉過身行,脫離隊伍向著小屋走了過來。
瓦爾特再也顧不上此刻威廉的感受,他奮力將胖子的身體壓了下去,不讓他有任何過激的行為。
突然,屋內傳來木門晃動的聲音。在這安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驚心。
奧利迅速做出反應,爬過去將後背用力靠近屋門。
托爾緊隨其後也靠了過去。他們要用自身的重量避免木門被暴力砸開。
此刻的木門晃動的愈發激烈,帶動著門擋板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幾人的心都已經提到了嗓子眼裡,不自覺的摒住呼吸。只有被瓦爾特捂住嘴的威廉還在發出‘嗚嗚’的抽泣聲。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木門晃動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個屋內瞬間寂靜了下來。
但是大家依舊沒有放松警惕,保持著原本的動作,緩慢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突然!
一柄鏽跡斑斑的鐵劍從門後穿透而入,緊貼著奧利的臉頰,嚇得小男孩睜大了瞳孔。
隨後,鐵劍開始晃動,仿佛想要拔出來。只不過徒勞努力了許久, 鐵劍依舊沒有拔出分毫。門外傳來如同野獸般的不甘怒吼。片刻後,屋內再一次陷入寂靜。
這一次,外面再也沒有了任何動靜。眾人在焦慮不安中慢慢等待,直到地面的震動逐漸減弱,最後消失。
瓦爾特謹慎的站起身來,將目光透過縫隙看向屋外。
此時的外面,只有被踐踏的一片狼藉的麥田地,再也看不見任何一個屍鬼的蹤影。天空中的三個月亮仿佛也在慶幸自己躲過了一劫,露出原本的光輝。
屍鬼大軍已經走遠了,他們這才松了口氣。奧利走到威廉身邊,借著月光看到萎靡不振的孤單身影,輕輕歎了口氣,什麽話都沒說,只是拍了拍胖子的肩膀。他很清楚此刻胖子的心情,任何安慰的話語都會顯得蒼白無力。
因為只有他和麗莎能夠明白,當面對最後希望泯滅的那一刻,是有多麽的崩潰。就如同他倆從來不敢去想,如果哪一天見到自己的母親也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面前的時候,要如何去面對那種咫尺天涯的痛苦悲傷。
威廉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奧利:
“明明那就是我父親,明明他就在外面隔著一扇門。可為什麽…奧利,為什麽……”
說到這裡他再也難忍情緒,放聲大哭。
奧利跪下身子,用力抱緊了胖子,語氣顫抖的說道:
“你還有我。”
麗莎同樣從一旁抱住了他:
“你還有我。”
“你還有我們!”托爾的大嗓門變得沙啞了許多。
瓦爾特悄悄轉過身子,抹了抹眼角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