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杯酒下去,季唯冉、許俊生說礦上晚上有事,提前離席。
領導一走,區長、書記和大夥兒就不那麽拘束了。
杜文禮站起來,笑呵呵地道:“剛才領導實心實意地來了,也心滿意足地走了,在座的可以放開了。今天聚餐,剛才季礦長已經把意義說的清清楚楚,我就不再多說。兩件事,一塊辦,效率高,希望弟兄們緊密團結在區長周圍,繼續發揚掘進二區的優良傳統,一如既往地做好本職工作,為工區為區長再添光彩。剛才喝了十個酒,再端兩杯,一年酒。人生就是年年過,年年有。”
今天這個特殊場合,趙興旺自然是勸弟兄們多喝酒。
十二個酒,也就是一年酒,趙興旺指著曹建國和任衛東對大家道:“今天喝的是慶功酒,這兩個才真正的功臣,更是今天這場酒的重點對象。夥計們,上啊。”
大家明白趙興旺的意思,知道要對準曹建國、任衛東這兩個目標發起攻擊,紛紛摩拳擦掌,準備上陣。大家知道曹建國酒量有限,趙興旺不會難為他,都一齊看向任衛東,看他如何應對。
在座的都是掘進二區有頭有臉的人物,最差的也是文書、材料員,任衛東自然不能上這個當,當眾人的靶子。
任衛東起身,來到趙興旺和杜文禮跟前,雙手給他們倒上酒,道:“區長,書記,在您們面前,我就是一個小輩。這酒,我敬您們。”說完,喝掉杯中酒的四分之一。
一看如此,趙興旺故作不悅,道:“衛東,看你不該是這樣啊。你的酒風應該和工作作風一樣大氣,不行,再喝點。”杜文禮也在一旁附和。
任衛東知道逃不掉,心想,在單位不能領導和對著乾,更不能讓領導當面下不來台,否則就是不想混了,又端掉四分之一,杯中酒只剩一半。
“吆喝,衛東,了不得。能喝半斤喝八兩,這樣員工要培養。能喝八兩喝一斤,這樣員工我放心。杜書記,衛東這樣的年輕人是可造之才,一定讓他入黨。”趙興旺高興地道:“年輕就是好啊,讓人羨慕,我和書記年齡大了,拚不過你。你看這樣可以嗎?四個酒,你喝一杯,我們喝半杯。”
杜文禮道:“區長,如果衛東在咱們區裡固定了,第一個先讓他入黨。”
任衛東心道,這兩個領導是在開空頭支票,讓我變相地多喝酒,除了你們兩個,還有七個人,和你們這樣喝了,與別人也不能不喝啊?如此下來,你們沒事,自己卻要喝三四杯酒。趙興旺這是想對自己搞破壞性試驗啊。既然如此,又不能推脫,否則,二位直接領導會很沒有面子的,隻得硬著頭皮答應。
“區長,書記。這,這難度可真是有點大了啊!”任衛東表情有些誇張地道。
“在你眼裡,硬岩都不在話下,這點酒應該不是什麽事吧。”杜文禮添油加醋地道。
喝就喝,喝死散夥!任衛東雙手端起酒杯,分別與趙興旺、杜文禮手裡的酒杯碰一下,道:“我端起,領導請便。”說完,兩杯端盡杯中酒。
“好,年輕人就是痛快。”趙興旺高興地道。
有車就有轍。任衛東隻好向在座的碰杯,借酒表達致意,四杯酒下肚,一斤二兩啊,任衛東有了酒意。在座的暗自一驚,這小子酒量可以啊,沒人敢與他單獨博弈——加深酒了。
區長趙興旺和副區長寧方覃,酒場上可不是善茬,看到任衛東如此樣子,爭勝好奇心自然湧上心來,欲和他較較勁。
趙興旺眼睛一迷笑道:“衛東,行啊!老寧,和他劃劃拳,好久沒有聽到你那劃拳豪邁的聲音了。衛東和你是第一次喝酒,來來來,比劃比劃。”
區長如此安排,副區長寧方覃二話不說,坐到任衛東跟前,做出挽袖子的動作,可正值夏季,沒穿長袖衣服,五衣服可挽,隨即伸開右手,擺開一副劃拳行令的架勢。
寧方覃的系列動作,引來眾人一陣哄笑。
“寧區長,我不會劃拳。”任衛東難為情地道。
“這有什麽會不會的。給你說說規則,我們兩人,同時伸出手指,伸幾個都可以,也可以不伸,每個人嘴裡要喊出一個數值,如果誰喊出的數值正好是咱們兩個手指數加在一起的總數,那就是贏了,對方就喝酒。故意慢慢伸出手指的不算數,超過兩次算輸,就要罰酒。”寧方覃拿著任衛東的手,一邊比劃一邊解釋。
“噢,原來如此。我試試。”任衛東第一次劃拳,覺得好玩。
“哥倆好啊,哥倆好。”
“三三不斷。”
“四季平安。”
“五魁首。”
“六六大順。”
“快高升啊。”
……
這場酒,從晚上六點多到十點,人們依然與猶未盡。
趙興旺、杜文禮、曹建國都借故離開,一些不服氣的人進行車輪戰,排隊與他比劃一番,任衛東一看這還了得,群雄戰呂布。不行!趕快遛之大吉,借口上廁所,三十六計逃為上。
“來都順”飯店門口,是一條南北走向的馬路,向南一百米便是一個十字路口,路口以南就是礦區宿舍, 向西一段距離再向北折返就是單身職工宿舍。
夏日風原本熱燥熱燥的,今夜風卻是清涼徐徐,像似深秋。多個小店散落在馬路兩旁,有燒烤羊肉串,有重慶砂鍋,有水餃面條,還有“吼吼哈哈”武打聲音從幾處錄像廳裡傳出。
任衛東一邊慢悠悠地走,一邊看著熱鬧街景。路兩邊都是出租房,玻璃門上貼著“溫州發廊”“美麗世界”“泰式按摩”等之類的大字,半開的粉紅門簾裡邊透著讓人無限遐想的微弱燈光,低胸、紅唇、薄衣、柳綠年輕女子歪斜著身子站在門口,不時擺弄各種姿態招攬過往行人。
“好帥的小哥喲,進來啊。”
“玩玩吧,兄弟。”
“年輕不玩,白活一生。”
“來吧,包你滿意。”
“進來啊,享受一下人生美好。”
看任衛東一個人行走,就有兩個女子圍上來,喋聲喋氣地道親熱,做出各種引誘動作。
這些南腔北調的人,做的是一種特殊生意。不必出力流汗,不必風吹日曬,不需要車馬勞頓,更不需要多少智慧和資本。喝著茶,吹著冷,聊著天,錢輕輕松松就到手。
錢,錢,錢,多少人為你撇家舍業,多少人為你不顧臉面,多少人為你舍棄性命,多少人為你無視法律和尊嚴,你就是萬惡,你就是混蛋。到底混蛋的是錢還是人,誰能說的清楚?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管它有道無道,弄到錢就是王道。這才多少年啊,曾經一夜之間消失的行業,又一夜之間死灰複燃。這世界變幻地讓人無法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