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手出血啦!”燈驚慌地對父親說道,立即從自己衣服上撕來一塊布為她緊緊的裹上。
“肯定是剛才摔倒時劃破的!”說著便扶起母親起來,燈轉身就背起母親往家跑。到家時,母親的臉更加蒼白了,而且她的傷口還在流血,燈此時震住。回憶到母親剛才還說‘都是假的’這哪是假的啊。
“這……這怎麽止啊?”燈焦急了起來,一旁的父親卻利索的摸出打火機,急急道:“別急,別急,去拿剪刀和錘子!”說話間又找來布條把傷口纏住。“什麽?”燈不是沒聽見父親說什麽,硬是被這種止血的方法給震住了。父親見他木木的站在那裡,便大聲道:“快啊!”“哦”他驚慌的找來剪刀和錘子,父親接過剪刀和錘子又命令他去灶裡找火石,自己則拿著剪刀“哢”一聲,一縷頭髮就掉了下來,隨即摸出打火機把它烘乾直到點燃,讓後放到板凳上。燈找來火石和燒焦的頭髮放在一起,父親拿起錘子把它們一起碾碎成粉末,然後灑在老伴手上的傷口處。
血終於止住了,父親兩才稍稍松了口氣。燈守在母親床邊,看著母親的白發,蒼白臉上的條條皺紋,心裡的悲傷就像他手中的石塊奮力的向河面飄去一樣——漣漪一層又一層地蕩起。想到一位為了不是自己的兒子而這樣操勞,他的淚在眼裡不停的打轉。外面的雨慢慢的停了下來,只是屋角上還懸著水滴,天上露出了一輪像被一遍又一遍清洗過的玉盤般的月亮,但卻像布滿憂傷的眼球。
月光透過窗射進來,正好灑在母親的身體上,燈抬頭雙眼注視著月亮,兩眼深坳坳的,像兩泓深不見底井水,水盈盈的。他向傳說中的月光仙子祈禱,求她保佑母親無事。記得小時候在母親懷裡,母子兩坐在壩子上賞月,母親時常給自己講有關月亮的故事,其中讓他記憶猶新的是母親告誡自己千萬不要用手指指月亮,不然她會用鐮刀狀的新月割自己的耳朵,他之所以記憶猶新,一次他不信邪地指了下她,結果真的被割了。
見母親睡著了,臉上也漸漸有了血色,燈幫母親壓了壓被子就輕輕的走了出去,只見父親一個人坐在壩子邊上的廢舊的磨盤上愁悶煙。燈慢慢走過去蹲在父親的旁邊,此時除了父親煙鬥裡煙葉被燒焦時的吱吱聲和父親用力吸煙的聲音外,周圍一片寂靜。
“爸——”燈叫了聲沉悶的父親,打破了黑夜的寧靜,同時扭頭望了望父親一眼,忽然兩道白光一閃而過,在空中劃出兩道寒意滿滿的弧線——那是父親的淚,燈愣在那裡,不知道說什麽好,於是在這可怕的黑夜中又陷入了可怕的寂靜。
“燈!”父親放下煙鬥,提起衣袖擦了擦雙眼,沉重地叫了聲。燈立即扭頭望著父親。父親用力吞了口唾沫,帶著哭腔道:“你說我該怎麽辦呢?老天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啊!,我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麽孽啊!”說完狠狠地吸了下鼻子。燈緩緩站起來,一隻手搭在父親肩上,用一種安慰的語氣道:“爸,現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你沒造什麽孽!其實是我,是我拖累了你們!”父親抬起手來蓋在燈手背上,無奈道:“這也許就是命吧,命啊!”
燈轉身坐在磨盤上和父親背靠著背,父親又重新裝上煙葉吸了起來,燈雙眼望著皎白的月,頓了頓。
“爸……”
“嗯”
“講講我以前的事吧?”
“你以前?你以前的事多著呢,而且你以前和現在一樣——逗人喜歡!”
“講講其他的吧!”
“其他的?像……”
“像我的親生父母,
像我還有哪些親人!” “都過去啦……”
“講講吧!”
“好吧,到了這種地步,不講出來,你也不好受。”父親清了清嗓子繼續道:“至於你的親生父母,我們先不講你老爸,先講你媽媽;你媽媽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姑娘,嫁給你阿爸後又是一位賢妻良母,只是最後……哦,不過她可能還活著,也可能沒有——”聽到自己的母親可能還活著,驚了一下,但還是冷冷道:“那她為什麽不來找我?”父親吸了口煙,吐出的濃煙在月光的映襯下顯得更加蒼白。
“她可能認為你已經死於那場大火,並且一個女人之輩,很多事做不了主,她即使回來也不會認得你了,還可能給發祥一個斬草除根的機會呢!”
“那場大火?”
“嗯,你當然不記得,你那時才幾個月大呢!”
“那場大火是怎麽回事?”
“那晚你父親被抓不一會,就聽見你母親呼救的聲音!”父親吞了口唾沫潤了潤喉繼續道:“我和你現在媽聽到後立即跑上去,但不管我們多麽快,最後還是晚了——整個房子被熊熊烈火包圍著,燃得劈啪響,那火勢越來越大,我們根本靠不近,就在我們失望時,聽到一個嬰兒的哭啼聲,也就是那時的你。當時你母親不顧一切的衝進去找你,但煙太濃,火太大,並且隨時都有塌垮的危險。但不管怎樣,最後我們還是找到你了,你躺在一張正燒著的床上,你母親奮不顧身的撲過去,抱起你就往外跑,不料一根燒斷的橫梁掉了下來,不偏不斜地打在你母親的左手上,整個人立即被大火吞噬。最後我把她和你救出來時,她的左手已經燒焦了,頭髮燒沒了,臉也腫了起來。”燈這才想起母親的手——一隻沒有手指的只是一團的、布滿燒傷痕跡的手,淚默默的流淌著。
燈擦一下眼,傷心的問道:“我親生母親呢?”
“我們到達時她已不見身影了!”
“那我們怎麽知道她還活著?”
“我們清理現場時,不見她的屍體,所以我們就猜測要麽逃了,要麽被發祥抓走了,然後把她……”聽到這裡,燈的雙眼怒火燃燒,要是發祥在他面前,他也許會毫不猶豫的把他撕成兩半。但立即又冷靜了下來。
“那我哥呢?”
“哎,你哥?當時我們把你救回來後, 你哥就不見了;他才大你幾個月,不知道是被人偷了還是怎麽了,要是你哥在就好了!”燈知道要是哥在的話母親就有救了。
沉默了會兒,燈沉重的叫了聲爸,遲遲說道:“我……我不想上學了,我去打工,去挖煤炭給母親治病。”父親放下煙杆在磨盤邊敲了敲道:“這怎麽行?”聽到父親的語氣,燈震了下,因為要是以前,肯定是父親先大罵他一頓,然後是母親扛著鍋汆追著他亂打一頓。此時他知道父親的傷是多麽的深。但他還是繼續說道:“我學夠了,我……”還沒等燈說完父親就破口大罵:“別他媽給老子說了,你不上學就能救你媽嗎?再說你爸臨走時告訴我一定要把你養好,讓你成為有用之才,送你上大學。”燈傻在那裡。
“告訴你,即使我同意,你媽死也不會同意的!”
“您就讓我決定一次吧!我還年輕,以後再上大學啊!大學可以再上,但……但媽媽走了就沒啦!”燈又哭了起來。一旁的父親不知道說什麽好,只是默默的望了一下燈然後繼續抽著旱煙。燈歎口氣慢慢站起身來擦乾淚走開了,看著兒子的背影,父親的心裡有說不出的無奈。
燈走進母親的房間,蹲在她的床邊,幫她理了理額上的亂發,心裡默默的發誓道:“媽,放心吧,我不會讓你走的,一定不會;是您給了我第二次生命,即使用我的命來延續您的我也願意。媽,親請您等我回來,一定要哦,不然我回來找您的,我會生氣哦…..您最怕我不吃飯的,您不等我回來的話,我就真的不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