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人之間，還能有信任嗎?

　　這些騙子是老鼠，是蟑螂，應該給他們吃老鼠和蟑螂藥。

　　莊正和吳胖子，還有被騙的人，到廣場的角落和售票廳前，都沒找到那兩個騙子。

　　他們要去報警，到了火車站派出所門口，莊正沒進去，因為他怕警察問暫住證。

　　十多分鍾後，吳胖子從派出所出來了，手上拿著張紙，邊走還邊搖頭。

　　“怎麽樣?”莊正問。

　　“警察說，像我們這種情況的，每天都不知有多少，根本就沒法查。”吳胖子說，“拿了張報案回執，留個紀念，花錢買教訓了。”

　　“也只能這樣了，我們是不是跟騙子有仇啊，盡給我們挖坑。”

　　“這些騙子別被讓我遇到，不然我錘扁他們。”

　　“接下來，我們去哪?”

　　“先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免得再成別人的獵物。”

　　他倆趕緊拖著行李箱，離開火車站，來到一個十字路口，又不知該往哪走。

　　“我們再這麽瞎走，不是遇到壞人，就是遇到警察。”吳胖子說。

　　“我又不是壞人，為什麽要怕警察呢?”莊正說。

　　“你不是流氓，但你是盲流。”吳胖子念叨，“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快顯靈。”

　　第一次，莊正嘗到走投無路的滋味，他好想大聲喊，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別人霸王別姬，英雄氣短。他們是一文錢，難倒難兄難弟。

　　看到吳胖子焦灼的神情，莊正心想，好兄弟陪我共患難，我不能讓他失信，我要振作起來。

　　“那邊看起來比較光亮，我們向著光明前進。”莊正選好了方向。

　　又走了幾百米，也可能是一千米，出現了一個大型的商場廣場，廣場裡還有一個大賓館。

　　廣場上燈光明亮，人也挺多的，但沒有火車站那種雜亂和恐怖的氣息。

　　“這地方挺乾淨的，我們到那邊歇一會吧。”莊正說。

　　他們坐在廣場花壇邊上，終於可以放松了。

　　9:08了，莊正看下電子表，“胖子，我身上還有十塊錢，你還有多少錢?”

　　“二十一塊五毛。”吳胖子點清手上的錢。

　　這時有人過來，派給莊正和吳胖子一人一張小廣告，名片大小的紙片。

　　“幸福旅館，三十塊一晚。”莊正說，“咱們的錢就夠住一晚。”

　　“是啊，住一晚後，咱們就剩下五毛了。還能買個菜包。”

　　咕嚕~莊正肚子在響。我真是衰到家了。以前這個時候，我和麗珍已經吃飽飯，舒服地坐在客廳裡，聽著麗珍的小念叨。

　　包子?莊正面前出現一個包子，他一把抓在手裡，確實是包子。

　　扭頭一看，是吳胖子的笑臉，“肉包子，已經涼了，要是能熱熱就好了。”他說完，自己也拿起一個包子。

　　莊正明白過來了，他眼淚差點掉下來。吳胖子把掉在地上的包子，撿了回來。

　　耳邊飄來二胡的聲音，一個賣藝的老人打《二泉映月》。

　　這老頭，該不是衰神派來的吧。

　　“把髒的地方拿掉，還可以吃。”吳胖子說，“這時候，面子不值錢，填飽肚子再說。”

　　“沒想到，我們淪落到這個地步。”莊正仰頭說，“老天，你還能對我更狠點嗎?”

　　“又不是撿別人的，我是花錢買的。”吳胖子吃著包子。

　　莊正也吃起了包子，

涼透的包子皮，在嘴裡特別有韌性和嚼頭。　　“胖子，有你這個兄弟，我值了。”莊正說，“以包子當酒，乾杯。”

　　“乾杯！”吳胖子拿著包子和莊正碰了一下。

　　“坐公交來火站車時，經過一個公園，離這不算太遠，”莊正說，“我們可以去那裡過夜。”

　　“有地方落腳就行，大不了，我們輪流站崗放哨。”吳胖子說。

　　“等到天亮了，回城中村，找鄰居和熟人借點錢，問題就解決了。”

　　想到了解決困境的辦法，他們的心情輕松了許多。

　　“六華賓館，應該有三星級吧。”莊正心裡默數著樓層，一共有八層。

　　“以後我有錢了，”吳胖子說，一定要住五星級最好的房間。

　　“你現在就可以賺錢，你看，那邊有不少人在賣藝賺錢。”

　　“我除了會打遊戲，琴棋書畫樣樣不會。”吳胖子說，“老莊，你有啥才藝嗎?”

　　“唱歌算不算?”莊正拿包子當話筒，唱道，“啊哈，給我一杯礦泉水，讓我現在不口渴，所有錢財散盡，任它雨打風吹，付的錢收不回......”

　　“可以了，可以了，別把狼召來了。”吳胖子搖搖頭，“賣唱就算了吧，我看你還不如賣身呢。”

　　“賣身賣命，出人頭地。”莊正說，“我們要一天成功了，把這段經歷告訴別人，應該會很勵志吧。”

　　“要是我們沒有成功呢，會不會成為笑話?”吳胖子吐口水，“呸！我們一定會成功的。”

　　“對，老天愛笨小孩。”

　　“笨小孩不會永遠這麽衰。”

　　“快看，這有兩個瘋子。”一個妖豔的女人，短裙包著屁股，一扭一扭從他們面前走過。

　　“打工仔，窮光蛋窮開心。”女人身邊有個老板模樣的人，脖子比吳胖子還大一圈，掛著一條手指粗的金鏈子。

　　“我呸，一對狗男女，”吳胖子小聲說，“老子以後要讓男的給我擦鞋，女的給我洗腳。”

　　“真希望他們遇到打劫，被搶得精光，綁在電線杆上示眾。”莊正笑著說。

　　有個戴藍色旅行帽的人，走近胖老板，好像在問什麽，見胖老板搖頭，他又接著走向其他人。

　　那人走近莊正這邊時，又問旁邊一個人，“老板，要發票嗎?

　　這人說話聲有點耳熟，莊正盯住那人，終於看到那張臉了。

　　這不是小平頭嗎?

　　莊正又驚又喜，丟了手上的包子，就要衝過去。

　　“老莊你幹嘛?不會真想去打劫吧?吳胖子一把拉莊正。

　　“你拉我幹什麽，”莊正用力拍吳胖子的手，“那家夥，就他，賣假門票給我，快幫我抓住他。”

　　哥倆一起跑向小平台，一手一邊，扭住他的胳膊，往地下按。

　　“哎呦，兩位大哥，手下留情。”小平頭求饒。

　　“把錢還給我。”莊正說。

　　“我身上就100多塊，全都給你。”

　　“你欠我900塊。”

　　“我什麽時候欠你了?”

　　“你賣假的演唱門票，”莊正說，“兩張貴賓票900元，快把錢還給我。”

　　“不要打，我給，我給。”

　　圍觀的人攏了過來，小平頭突然大喊，“他倆不是便衣，快來救我。”

　　從人群裡跑出3個人，對著莊正和吳胖子拳打腳踢，。

　　莊正死死壓住小平頭，不管有人對他拉扯，還是毆打，就是不松手。

　　“老子錘死你們。”吳胖子掄著背包，跟兩個人對打。

　　警察來了！警察來了！圍觀的人在喊，這幾個人頓時慌了。

　　吳胖子的兩個對手，轉身就逃跑了。

　　莊正背後被人狠狠踹了一腳，他摔到在地上，仍拽著小平頭的衣服。

　　小平頭趁機爬起來，他那個同夥過來幫忙推莊正，撕拉一聲，小平頭的上衣被硬生生撕了下來。

　　小平頭光著膀子，不顧不管，拚命地和同夥一起逃走了。

　　警察來的時候，莊正手裡還抓著衣服，眼鏡掉在地上，他撿起眼鏡，有一邊鏡片摔裂了。

　　“你們幹嘛在這打架?”其中一個年輕點的警察問。

　　“那個人賣假門票給我，我找他要回錢。”莊正說，“他的同夥就圍攻我。”

　　“抓壞人，是警察的事，不可以在公眾地方打架滋事。”

　　“我被騙的時候，你們警察在哪?”莊正爆發了，“等你們來抓壞人，蚊子都睡著了。”

　　吳胖子趕忙拉住莊正，被他甩了開。

　　“事實本來就是這樣，”莊正說，“要是你們效率高些，哪來這麽多票販子。”

　　“你的暫住證呢?”

　　“就會查暫住證，沒有暫住證的就是壞人了，”莊正說，“那些票販子和騙子有暫住證，難道就成了好人?”

　　“你冷靜點，跟我回派出所去。”

　　“你不抓壞人，抓我幹什麽，把逼好人上絕路，讓那些票販子騙子看笑話嗎

　　“你再不配合， 我要告你妨礙公務了。”

　　“警察同志，”人群中走過來一個中年男人，“這是我身份證，這小夥子是要是想在廣州找工作，我可以招他進我的公司。”他對警察說。

　　“對對對，”吳胖子湊上前，“我們剛在火車站又被人騙了，所以他有情緒，但不是針對你們，”他從背包拿出一疊東西，“這是報案的回執，這是我的畢業證和暫住證。”

　　年紀大些的警察，看了回執和證件，他點點頭說，“這事不追究了，你們還需要做筆錄嗎?”

　　“不需要了，不需要了。”吳胖子忙搖搖手。

　　“大學生，以後也要多長點心眼，”年紀大些的警察說，“我們警察也是人，抓不到壞人，壓力也很大，”

　　“相互理解，警民和諧。”那個中年男人跟警察握手。

　　警察走了，莊正氣也消了，他也有些後悔，不該衝警察發火。

　　這些該死的票販子，莊正把手上的破衣服丟在地上。

　　“跟我走吧，我給你們找個地方過夜。”見莊正愣著不動，那中年男人又說，“書生意氣要不得，能伸能屈才是大丈夫。”

　　吳胖子拉著莊正，跟著中年男人走，來到路邊的一輛麵包車旁。

　　中年男人拉開後車門，卻上了副駕駛的坐位，朝他們招手，“上來吧。”

　　他們上了車，把車門關上，麵包車開動出發了。

　　車頭是司機和中年男人，莊正和吳胖子坐在車廂前排，後排還有一個人，像是個女的。

　　“你們還真敢上車啊，就不怕被人賣豬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