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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漢風流》第13章 造紙行(1)
  過了幾天,李繼才逐漸從蔡邕口中得知了盧植是如何回雒陽的。如果不是他對盧植還是稍微了解的話,盧植的這番操作絕對會讓李繼懷疑他是不是什麽老謀深算的妖精。

  當時與李繼同一天出發的那份奏折,盧植上奏自己成功平定了九江蠻族叛亂只是其一,其二才是重點。在折子上,盧植詳細陳述了作為地方太守的職責,最重要的是必須要明確好郡縣要職的任期,比如一任五年,不能不到任期就拍拍屁股走人。現如今太守的任期不明確,很難有效的教化當地百姓。而自己作為發起者,為了表明不貪戀權位,主動請辭。

  折子到了雒陽後,別的不說,滿朝氏族出身的高官立馬就不肯了。很多族中後輩去各地任職,要不只是單純的去攢一下資歷,要不就是當地有什麽與家族利益相關的東西,一旦要確定任期,絕大部分人都是不肯的。漢靈帝畢竟還年輕,現在也才剛滿十八歲,更是上任皇帝漢桓帝沒有子嗣從劉氏本宗過繼來的,如今還沒有改換各郡太守任期的威望。在百官的威懾下,靈帝隻好勉勵了一下盧植的平叛之功,並沒有同意盧植的意見,隨後把表彰快馬送到九江。

  盧植也知道不可能通過,所以沒等表彰到就立馬又上了一份折子,說自己生病了,病入膏肓,想要回幽州涿縣養老,不想客死異鄉,言辭十分懇切。這下朝廷百官也不好說什麽了,隻以為盧植是真的不想乾這個九江太守,於是答應讓他順理成章的離任而去。

  而此時,快馬表彰盧植的使者回了雒陽,盧植竟然已經以布衣的身份又向朝廷上了一份奏折。折子上說自己回家路上病好了許多,至少不會直接病死了,而且聽說了要刊刻石經的事,毛遂自薦。自己是大儒馬融的嫡親弟子,是當世的海內大儒、經學大師,為大漢思想建設添磚加瓦義不容辭,強烈要求自己也參與進來,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修校石經的路上。

  這才是圖窮匕見!盧植一開始的目的就是要來修石經的,但是幾份奏折下來,皇帝也好,文武百官也罷,全都被他左一拳右一拳打蒙了。再加上盧植確實允文允武,是難得的人才,又剛剛有了平叛之功,所有人終於是捏著鼻子認了下來,只是讓他來年再來雒陽,先回家繼續養養“病”。本來修石經這事是件古文今文融合的喜事,蔡邕為了達成目的不知廢了多少功夫,這突然闖進來個隻認準古文的盧植,就像一鍋湯裡掉進了一顆老鼠屎一樣,既惡心人又膈應人。

  李繼聽蔡邕說完後,不由得一陣沉默,回到了自己房間。如此看來,自己是真的小看盧植了,自己從千年後而來總是有種高高在上的感覺,但就盧植的這一番操作來講,李繼也不得不說實在是精妙的渾水摸魚之計。聰明人在任何時代都是聰明人,盧植作為“本地人”更是熟稔當朝的明暗規則,能巧妙地布局,自己著實小覷了這個在前三國時期名聲尤為響亮的人物。

  李繼明白,知識量與明白歷史大勢才是自己的依仗,這是最大的優勢,足以碾壓任何人,但也是自己惟一的優勢。至於劣勢,就更加明顯了,身若浮萍,無依無靠,無錢無名,無親無友,上無提攜幫助之人,下無跑腿賣命之仆。與上輩子剛從孤兒院出來的自己還挺像的,一樣都是什麽都要靠自己。當晚,李繼就開始仔細分析起自己優劣勢,並開始謀劃起一條更細致的求生路。

  “嘿嘿……就當再來一次吧……”黑暗中,李繼呢喃的聲音悄悄響起,

如同鬼魅。  第二天一早,李繼就早早起了床,先是趕在蔡邕沒上朝前向他交代了一下,說是要借些蔡府的人手,然後便去打發蔡府上的家仆跑腿。因為家主人蔡邕的叮囑,一眾仆人也很喜歡這個名聲在內的神童,所以全都按照李繼的要求,到處奔走打聽消息,整個上午李繼都在院子裡陪竇娥,沒有上閣樓看書。

  和小丫頭玩鬧了好久,終於,一個仆人帶著位高個子年輕人進了小院來。年輕人應該是頭一次來到這種人家的府上,看上去十分拘謹,仆人給李繼施禮介紹道:“小神童,這個就是雒陽本地造紙行的人,給您帶來了。”

  李繼點頭感謝:“辛苦叔叔了,您先去休息吧。”

  聽李繼稱呼自己叔叔,那仆人十分高興的咧嘴笑道:“嗐!小神童吩咐的,有什麽辛苦不辛苦,再有事的話招呼小的去做就是了。你們先聊,我去準備今日的飯食。”然後腳步輕快的離開了小院。

  “這位大哥,來坐,不要這麽緊張。”仆人走後,見那年輕人還是渾身不自在的樣子,李繼便把竇娥打發回屋裡,拍了拍身邊空著的席子。

  年輕人有些憨憨的,雖然長相不差,但像是沒見過什麽世面,更是聽那仆人說這個小童被蔡府主人稱作神童,顯得有些不好意思。不過見李繼都這麽吩咐了,他也隻好照辦,小心翼翼的走過來坐在了另一個席子上。

  “大哥,你家裡是造紙的?”李繼為了安撫他一下,有意引導話題。

  聽到李繼這麽問,年輕人重重點了點頭:“俺家三代人都是造紙的,到俺這兒已經算第四代了。”

  李繼很滿意,這種有家族傳承的那就更好了。經過昨晚深思熟慮後,李繼發現,自己若是想要發展勢力,如今的第一步還是要先搞錢。自己的處境其實與劉備還是頗為相似的,他日後起家不也是靠兩個商人資助嘛,有了錢才有能力組建自己的力量。思來想去,李繼把目標放在了造紙上,這種直指有錢的士大夫階層的商品按理應該會來錢很快,而且一旦流傳開來,很多事情就會方便許多,比如蔡府這兩座堆滿竹簡的藏書閣樓。

  “大哥,今早我托人買了一刀你家的紙。”然後從席子前的小桌底下抽出了一張紙來,顏色深黃,跟後世用來祭祖燒的黃紙一樣,“現在大部分人都是用紙來包裝物品,小子有個想法,想造出一種方便書寫的紙來。但你看,就像你家造的紙,重墨則會黏糊暈染,清墨就被紙吸收的看不清。”說著,李繼拿起桌上的毛筆分別在紙上寫了幾個字,正如他說的,要不模糊的看不清,要不就根本連字都看不見。

  “原來也有人想買紙用來寫的,不過都是沒買過多少就不再買了。”年輕人撓了撓頭,解釋道,“俺爹有幾年也想過要改進,不過效果不怎地。”

  “我可以去參觀一下你家如何造紙嗎,如果有可能的話,我會出錢來當本金,幫你們擴大規模。”李繼沉吟了一下,他現在就是不太清楚如今的造紙技術達到哪一步了。但是李繼相信,以自己的能力,無論他們是什麽情況,他都是有機會造出能寫字的紙來的。至於資金的事,大不了就跟蔡邕借就是了,這種紙只要能推廣開,給他部分股份就好了。

  年輕人思索了片刻,剛才的拘謹憨厚的表情也在這一瞬消失不見,然後立馬就恢復了過來:“那行,小少爺跟我走就是了。俺家造紙廠就在緱氏縣裡,離雒陽城不遠。”

  李繼嘖嘖稱奇,剛才那一刹間的狡黠讓李繼敏銳的捕捉到了,這年輕人的老實是裝的?但李繼還是不以為意的點點頭,進屋與竇娥囑咐自己要出去一趟,可能會晚點回來。然後喊來一個仆人駕車,自己與那個年輕人坐上馬車就往緱氏縣去了。

  緱氏縣與緱氏山不是很近,只是遙遙相望而已。李繼下了馬車後發現,緱氏山從這個角度看竟然還挺不錯的,遠比在緱山書院好多了。跟著年輕人徒步往縣城裡走,整個緱氏縣都好像個手工商業區,打鐵叫賣聲不絕於耳。

  路過一家鐵匠鋪時,李繼注意到門面旁竟然擺出了一個牌子“古來之神童李鍋打造處”,李繼啞然無語,總算知道了馬忠是在哪替自己打的鐵鍋。這家店主人也很是精明,現在雒陽各個門府都開始使用鐵鍋,這噱頭有了,指定比街上另外幾家鐵匠鋪更紅火。

  年輕人在一間大院門口停下腳步,院子不算小,後面就連著一條小溪,而且隔著院牆李繼都能嗅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李繼明白,這是腐爛纖維的味道,是造紙中的必要產物,但還是刺激的忍不住打了幾個噴嚏。等打開了院門,臭味更濃了,直到被年輕人引著去了客堂,那股味道才又淡了幾分。李繼入座後,年輕人便跑了出去找人。

  “您就是蔡邕大人家的古來神童啊!幸會幸會!”人還沒見,聲音就先闖了進來,來人是個二十七八的精壯漢子,與跟在他身後帶自己來的年輕人有八九分相像。 他也不在意李繼的年紀,直接就行了一禮:“家裡小弟去到蔡府,本以為是談筆大生意的,沒想到卻是把神童引來了。對了,今日家裡還從縣裡鐵鋪買了一口李鍋,不知神童賞不賞臉一起入席?”

  李繼回了一禮後擺擺手,看來這裡管事的應該就是這個哥哥了,還很會來事,之前應該也沒有聽說過自己,說不定剛剛才派人去買了個鐵鍋去。“這位大哥,不知如何稱呼?”

  “在下姓蘇名雙字又持。”見李繼不願意入席,蘇雙還以為人家自鳴身份,不願意跟他們這些商賈一起呢,但卻沒有在意。畢竟適才自己小弟匆忙找到自己說這個小童願意出本金,一同發展家裡的造紙行。

  “又持大哥,我明人不說暗話,小子這次來不是為別的,就是為了看看您手下的造紙行能力如何。我資助你們也是有目的的,就是改良造紙術,讓它更適用於寫字,所以先去看看大哥這裡是如何造紙的,再說入席的事吧。”

  這句話卻讓蘇雙沉默了下來,無論哪個行當都有自己的秘密,他們造紙行當然也不例外。李繼提出這個要求挺讓他為難,實話說他才不願李繼過多的指手畫腳。老老實實當個金主不也挺好,自己肯定盡心盡力的做到他的要求,非要把手伸得這麽遠。

  李繼見他不願答應,心裡冷笑,自己確實是需要錢,但是更需要找個聽話的人。李繼先是拒絕入席駁了蘇雙的面子,然後又提出這個略顯過分的要求,就是想看看這人的底線在哪裡,足不足以信任他繼續管理造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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