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很大,小竇娥在上面滾來滾去很是歡喜,對馬忠準備的住所非常滿意。兩千裡的路程耗時兩個多月走完,講道理確實是太慢了,李繼甚至都沒有感覺到一絲疲倦。大概是得益於嬰兒時期吃的苦,還有這幾年的鍛煉,即使李繼看起來還很瘦弱,但實際上身體素質卻是十分不錯的。
洗了把臉坐在床沿上,李繼想起剛剛遇到的的公孫瓚,以他的眼光,怎麽看他都與三國裡那個窮兵黷武的莽夫形象聯系不起來。隻讓人感覺是個豪爽的大哥,給人的印象非常好,武藝高強不說,不經意間還能有著不錯的急智。這讓李繼心裡不由得暗自嘀咕,不能再相信自己記憶中固有的印象了,如果謀劃未來時拿史書上記載的當作參考的話,可就不僅僅是失之毫厘謬以千裡了,結交曹操的計劃要酌情修正才是。
又想到劉備,李繼嘴角便忍不住一陣抽搐,被一旁的竇娥發現了,趕緊爬過來給李繼揉捏面頰。李繼笑著推開了小丫頭,卻惹得她一陣不滿。那劉備完全就是一副熊孩子做派,一路上纏著李顒不停的詢問雒陽各種玩耍的地方,然後與公孫瓚和其他幽州士子借錢,準備連夜跟李顒去雒陽找樂子,惹得李顒狂翻白眼。更可惡的是在被李顒拒絕後,又開始打聽起雒陽的歌舞坊在什麽位置,直接就把李顒氣的不再搭理他,最後被公孫瓚呵斥住才歇息下來。李繼無法想象,後來堅韌不拔的漢昭烈帝年輕時就是這幅模樣。
夜已經很深了,李繼把小丫頭哄睡了之後,便走出了屋子。空氣十分清新,月色也很足,灑在石塊鋪的小道上分外好看,李繼沿著這條直穿書院的小道走了下去。書院說是在緱氏山上,其實就是在山腳的陽面,佔地並不算小,沒有外牆,大大小小的院子共有四十多個,不過當然比不了據說有三萬太學生的太學宮。
抬頭看看近在咫尺的緱氏山,並不算多高,說它是個山都硬是有點難為它了。傳說中,這裡是西王母修道的地方,不過李繼怎麽也看不出有什麽洞天福地的感覺。繼續往前,待走過了最後一個院子,石塊修的路便就沒有了,只剩下被人踩的還算平坦的土路,遠遠的通往山上。還沒走多遠,一個人影隱隱出現在了土路盡頭,看樣子是剛從山上下來的。那人走得很慢,一步一晃,盡顯悠閑。不一會,等人漸漸走近了,李繼才看清楚是個三十歲上下的中年人。
來人也看清了李繼,感覺有些奇怪,半夜裡這沒有見過的小童是從哪跑來的,於是開口詢問道:“小童,你是何人?這麽晚在外面作甚?”
李繼看看他,應該是書院裡師兄一類的人,便行了一禮,回答道:“學生李繼,拜得盧師為師,今日剛到雒陽。長夜無眠,便想來看看緱氏山是個什麽模樣。”
中年人聞言不置可否,笑了笑道:“看過後覺得如何?”
“那就要看師兄您想聽真話還是假話了。”
聽到師兄這個稱呼,中年人差點給嗆住,倒不是這稱呼不對,都是拜盧子乾為師互相稱師兄弟也是應當。只不過自己這麽大歲數,這個不過十歲的稚童如此叫自己,怎麽品都有點不對味,好像生生降了一輩。幸好他涵養還算不錯,也不予反駁,然後被李繼的回答所吸引:“假話如何?”
李繼為了給人留下個好印象,有心想賣弄一下,清了清喉嚨,朗聲開口:“淑質非不麗,難之以萬年。儲宮非不貴,豈若上登天。王子複清曠,區中實嘩囂。喧既見浮丘,
與爾共紛翻。” 這首謝靈運的詩是李繼上輩子剛踏入官場,為了討好頂頭上司臨摹了大半年狂草時背下來的,現在仍是記憶猶新,正是描述的緱山典故。對於剽竊,李繼感覺理所應當,沒有出現過的東西不是自己的那是誰的,學了不用才是傻子。
不出所料,中年人聽了顯然很是錯愕,先前那種風輕雲淡的感覺立馬消失了,就是說出來的話讓李繼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盧師教你五言詩了嗎?太好了!盧師也終於有想通的一天啊!很好,很好,你作的非常不錯,很有深意,蔡伯喈見了你一定喜歡。你繼續看山吧,明天記得去書院書房。”
中年人興奮的自顧自說完,蹦蹦跳跳的就順著土路小跑回了書院,連李繼剛才給他挖的坑都給忘了。自己可還沒說“真話”如何呢!再說,他聽了按理來說不是應該驚為天人,然後到頭膜拜之類的嗎?跟盧植有什麽關系?還有蔡伯喈?蔡邕喜不喜歡我又怎麽樣?有什麽我不知道的東西?李繼腦中一陣思維風暴,這跟想象中的不一樣啊。一陣風刮了起來,四周一片寂靜,只剩李繼呆呆站在原地凌亂。
帶著滿心的疑惑,李繼也終於沒有了看山的心情,緩緩走回了自己的屋子。脫掉外衣躺下,看身邊早已熟睡的小丫頭正在夢囈,口水把腦袋下都打濕了一片。李繼輕輕笑了起來,幫她把被角掖好,也把心事全部放下,躺在小丫頭旁邊閉上了眼睛,漸漸安睡。
天色大亮,李繼睡了個滿覺才起了床。竇娥早就已經醒了,正趴在窗戶邊看院子裡的風景,其實除了院牆和幾叢亂生的雜草外也沒啥可看的。聽到聲響,回頭見李繼已經穿好衣服了,竇娥馬上跑了過來,指著自己的肚子,小嘴一癟。李繼見狀,隻好匆匆洗了幾把臉,帶著滿臉委屈的竇娥去找書院的食堂。
轉了沒一會就找到了,食堂裡面還十分熱鬧,有幾人甚至喝的酩酊大醉躺在席子上高聲歌唱。公孫瓚和李顒也正在其中一張桌子上閑聊,碩大的銅釜擺在爐上,釜中的豬肉一直冒著熱氣,公孫瓚看到李繼拉著竇娥來了,就招呼了過來坐下。
“小李繼,你準備在這裡學什麽?”李顒看李繼把面前一碗羹湯和幾塊豬肉飛快塞進嘴裡,打了個飽嗝,便開口問道。顯然他也是知道盧植的緱山學院都是代師授課的,這裡的學生都十分散漫自由,畢竟來書院的人也大都不是為了學習的,只是為賺個海內大儒盧植的學生這個名頭。
“還不知道呢,準備先去書房看看。”李繼對這裡的飯比較滿意,量十分足,他可沒錢給盧植交學費,算是白嫖的,聽到李顒問他,李繼想起昨晚碰到的那個中年人,思索了一下回答道。轉頭注意到身旁正一臉痛苦的嚼著油膩的燜豬肉的小丫頭,李繼有些心疼,暗暗決定把鐵鍋的製作給提上日程。
“嗯?書房?”李顒有些懷疑的看向李繼,不禁和公孫瓚對視了一眼,忍不住又開口詢問,“你識得多少字就要去看書?”
李繼有點煩了,因為自己年齡“太小”,做什麽事情都會有人問為什麽,這很不好,要想辦法搪塞過去。雖然這個歲數跑去書房看書聽起來好像是有那麽點過分,但李繼實在不想跟著某位仁兄他讀一個字,自己跟著讀一個字,太痛苦了,所以乾脆一梗脖子,長痛不如短痛,直接認了下來。
“來之前盧師教了一個月,大部分字都是識得了。”
竇娥好不容易把那塊肉都咽了下去,聽到這話,不由的轉頭傻傻望向李繼,大眼睛眨呀眨,她怎麽記得兩人見了盧植兩天后就出發來雒陽了,什麽時候被教了一個月識字來?被李繼在桌子底下偷偷掐了一把後,小丫頭才收回目光,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又從釜中挑起一塊肉來,繼續痛苦的解決肚子空空的問題。
對面兩人則是下巴都要掉下來了,尤其是公孫瓚,刀削般的下頜竟然拉下一條長長的涎水,被他趕緊擦掉。也怪不得他,什麽人第一次聽到這個都不太可能面不改色,十歲識字還不是特別讓人難以接受,畢竟還是有很多前車之鑒,但關鍵的是李繼說的是一個月學會了的,這就給人一種十分荒誕的感覺了。無論是誰識字,不都是日積月累下來的結果,李繼這一個月的“突擊”著實有些過分了點。
公孫瓚實在是忍不住了,終於也開了口:“李繼,你真的……一個月就把盧師教的字全都學會了?”
李繼自信的點點頭,不準備作任何解釋。又見到小丫頭苦兮兮的看向自己,表示她是真的吃不下去了,隻好拉著她起身,對公孫瓚道:“公孫大兄與我一起去書房嗎?”
公孫瓚趕緊搖頭,他產生了一種強烈的預感,如果跟眼前這個小童一起去書房的話,自己可能會非常後悔。不過好巧不巧,剛剛起床打著哈欠走過來的劉備正好聽到了這句話,立馬來了興趣。
“去啊,怎麽不去,來書院進學不看看盧師的藏書怎麽能說的過去。走走,公孫大兄,一起去。”劉備走過來,用匕首挑起一塊豬肉嚼了幾口咽了下去,嘟囔的說著。然後不顧公孫瓚的反對,直接強行拽著他站起來,趕忙又吃下一塊肉後,拉起公孫瓚的手就往門外走去。李繼見狀隻好朝還在發呆的李顒行了個禮,也趕緊拉著竇娥的小手跟在他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