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擺與腳步互相交織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和諧,像是吟遊詩人歌唱前的低吟,空靈且悠揚。
耳邊漸漸響起細密瑣碎的低語,像是山谷另一邊的人在竊竊私語,這種從沒未聽過的語言剛一出現就開始迅速的侵蝕波比的理智。
一刹那突然的失重感讓他眼前一黑,身體失控的依靠在了牆邊。
握住手電的手無力垂下,那唯一能帶來些許安全感的手電掉落在地,將曾經熟悉的影子拉得細長扭曲,如同舞蹈的惡鬼。
波比靠在牆上緊閉雙眼,過了幾秒後才緩緩睜開,短暫失去的視覺也逐漸恢復。
突然出現的一系列變故,波比知道有某些恐怖的事快要發生了,現在不是可以休息的時候,強忍著眩暈帶來的嘔吐感,他小臂抵在牆上,撐起上身,用所剩不多的理智思考對策。
小臥室和書房分別有兩頭惡靈存在,而盥洗室在走廊對面的盡頭,想要過去勢必會經過兩間屋子,在這僅有四間房子的樓層中他已經沒有多余的選擇。
波比看向身邊那件臥室半掩著的房門。
裡面或許會有班傑明的惡靈。
腦中揮之不去的低語愈發密集且越來越清晰,他無力思考進去的後果,不管怎麽樣這恐怕是唯一的出路了。
腳步聲,鍾擺聲,低語聲,隨時可能將他吞噬,沒有絲毫停留,波比推開房門。
在他進去關上房門的那一刻,原本漆黑的房間瞬間被光亮籠罩,恍惚間似乎還有輕快的音樂響起。
入眼所見是一張雙人床,以及一些造型奢華的白皙櫃台和儲物箱,仿佛這才是這間臥室原本的樣子。
不知道這種變化是不是好事,波比有些慌亂的在屋裡走動,他的精神狀況很不太好,這也讓他更加的焦慮。
走過衣櫃時波比看了一眼便不再關注,不久前的經歷讓他下意識否定躲藏在衣櫃裡的想法,可這房間中除了衣櫃外並沒有看到其它可供一個成年男人躲藏的地方。
他視線在房中慌忙的掃視,隨後停住。
床底也是一個選擇。
波比迅速來到床前,俯下身估量著,床板與地面的高度約有一英尺左右,勉強夠他藏身了。
他趴在地上匍匐著爬了進去,保持著與床平行的姿勢,熄滅了手電的燈光,側過腦袋觀察著臥室裡的一舉一動。
一個深深的吸氣隨後呼出,波比伸手按住胸口感受著心臟的跳動,他需要抓緊這片刻的寧靜好讓緊繃的神經放松。
耳邊的低語已經如同深夜躺在床上就能聽到的醉漢的胡話,現在他很想大吼出來以釋放壓抑的情緒,他感覺自己就快瘋掉了。
平靜沒有太久就被打破,門被無聲的推開了。
一雙烏黑發亮的皮鞋進去波比的視野,鑒於床板的低矮,他只能看到那雙鞋和黑色的襪子,以及露出不多的褲腳。
看起來是個男人。
班傑明?
波比沒有出聲,不管是誰出現在這個時候都不會是什麽好事。
“30公升的水、20千克的碳、4公升的氨水……”
鞋子的主人低聲念叨著,是一個有些熟悉的男人的聲音,波比思索著記憶中曾接觸過的人,但都無法與其對上。
男人並沒有發現躲在床下的陌生人,他在屋裡來回踱步,繼續說著意義不明的話。
“1.5千克的石灰,800克的磷,然後是……”
……
“該死,
別說話你個白癡,你打斷我的思路了!” 波比被男人突然氣急敗壞的咒罵嚇了一跳,他屏息等待,卻沒見男人後續的動作,看來這個男人並不是在和自己說話,可在波比的視野中隻也沒看到其他東西。
……
“你笑什麽?”
……
“我做這些還不是為了你個白癡!”
……
“知道錯了就閉嘴,祭品已經準備好了,現在只差最後一樣東西。”
……
“怎麽?不舍得,別忘了她們也是我的家人,但只要我的儀式能夠成功,我會復活她們的。”
男人自言自語著走向衣櫃,隨後將櫃門拉開。
波比看到後暗自慶幸,如果剛才選擇躲在那裡,此刻就被發現了。
聽說亡靈在一些特定的情況下會重複生前的軌跡,只要不被刺激,就會如同活人一樣正常的生活。
看上去指的就是就是眼前這種情況。
男人打開櫃門,不知道觸碰到了什麽機關,只聽到齒輪轉動的哢哢聲響起,隨後便邁腳走進了衣櫃當中。
應該是有一道暗門。
波比看著消失不見的男人,低聲重複著男人消失前最後說的話。
親人的靈魂。
某種邪惡的儀式?
波比感覺自己似乎無意間接觸到了查爾頓街13號的真相。
如果那個男人正是房子主人班傑明的亡靈的話,根據他剛才那番自說自話,他可能收到了什麽東西的蠱惑,正在舉行一種邪惡的儀式,而儀式的主要祭品就是妻女的靈魂。
想到這裡讓波比有些不寒而栗,但此刻他也做不了什麽,畢竟已經過了十五年,一切都已經發生了,而班傑明的妻女都已經化作了惡靈在屋裡徘徊,甚至還在和自己做遊戲。
對了,班傑明最後的下場是什麽。
波比隻模糊的記得最後班傑明被捕,之後的事就毫無印象了。
或許是被執行絞刑了吧。
波比正思索著,但同時他又感覺自己遺忘了某件很重要的事,他努力的回想著到底遺忘了什麽。
隨後他僵住了。
耳邊的低語不知在何時已經消失,世界在這一刻也陷入了無邊的寂靜。
與此同時,一股比北原的風雪更為寒冷徹骨的涼意席卷了他的全身,眼前的世界瞬間漆黑,就像是被什麽蒙住了雙眼。
女童天真爛漫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抓到你了,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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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霧籠罩的樓道內,一雙泛著緋紅熒光的眼睛劃破了黑暗。
漆黑瞳孔呈現出詭異的豎狀,不帶絲毫的情感,隨著那雙冷漠的眼睛從上向下由遠而近,眼睛的主人也終於從迷霧中顯出身形。
一個看上去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有著與常人迥異的五官輪廓,被圓頂禮帽壓住的頭髮也是少見的黑色。
整體看來具有不錯的穿衣品味,深灰色的外衣套著黑色襯衫,衣領挺立,一身正裝的模樣像是為了在晚宴上吸引心儀女孩, 而刻意打扮過的有錢貴公子。
“波比·班傑明,死了。”線性瞳孔轉向走廊深處,殘留在半空中的紅芒逐漸消散,隨著男人的話語吐出,黑霧似乎都被驅散了幾分。
“被某個不入流惡魔蠱惑的可憐蟲,最後死在自己曾經殺害的妻女的亡靈手中,這不是很有趣的一幕麽,呵呵呵,對了那幾個女人你打算怎麽處理。”
“超度了。”
“哦,是我以為的那種教會式的超度?”
“不,物理上的。”男人沉吟了一會兒,隨後補充道:
“我沒耐心等著她們自行消散,直接殺了是最效率的方法,況且我已經完成了我的工作,把波比·班傑明引到這裡,根據約定,現在我才是這棟房子的主人。”
“還真是個冷漠的人。多麽可憐的母女三人,不,應該說三個亡靈,好不容易報完仇,還沒來得及慶祝,就要面對一頭惡魔的攻擊,嘖嘖。”
“你想想那三個女鬼跪下來祈求你放過她們的場景是多麽的可憐,而你卻不為所動,依舊用利爪切割她們的靈魂。”
“我猜你肯定會先砍腳趾,隨後是小腿,一點點往上,光是想想我就……心情愉悅啊,你說呢?修……”
像是早就習慣了腦海中這邪惡存在的囉嗦,修不為所動,他平靜的拔出束縛在腰間的銀質手槍,覆蓋整個槍身的荊棘花紋,淡紅色的魔力在其中流轉,在黑暗中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希望班傑明的屍體處理起來不會太麻煩……”
說完向著熟悉的黑暗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