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路的時候，塞莉娜的表情是淡然而自在的。

　可以看出來，她已經習慣走路了，就像人類習慣走路那樣，雖然自己的走路姿勢和人類還是有些微的區別，不過也還沒像蛇類那樣扭來扭去，而是帶了點腰肢的晃動。

　她推開衛生間的門，發現客廳還亮著。

　顧商歌不習慣關燈，無論是他在家，又或者出去，一般都不會關燈。

　注意到這一點的時候，塞莉娜的眼睛柔和了一下，露出之前那種有點傻白甜的神色，不過只有那麽一瞬間，就消失不見。

　如果說以前的塞莉娜，是生活在海洋裡的小美人魚公主，每天無憂無慮，可能最大的煩惱就是自己的魚兒朋友怎麽不見了。

　那麽現在，她的神色就像是海洋中的女王，一舉一動都能引動大半個海洋的視線，讓深海同族們開始提心吊膽。

　改變最直觀的，就是她的神情了。

　之前的塞莉娜，如果突然能把魚尾變成人類的雙腿，還可以行動自如地走進顧商歌的房間，肯定會忍不住蹦蹦跳跳，開始吵鬧的……多半會把正在睡覺的顧商歌吵醒。

　嗯，是在正常睡覺狀態下的顧商歌。

　而不會像這樣淡定自如，仿佛自己能夠變出雙腿，甚至是從魚缸裡走出來，都再自然不過的神情。

　走到顧商歌房門前之後，塞莉娜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過來的途徑，發現一路都濕漉漉的，她渾身也濕漉漉的。

　離開水之後，她那頭像是海藻一樣的長發就貼著頭了，沒有再張牙舞爪地四處亂飄，腰部以下的魚尾裙也緊緊地貼著雙腿，頭髮所吸收的水分一直在滾落，所以一路走來，總是有從頭髮上，或者是她的魚尾裙滾落下來的水珠，把地面弄濕。

　注意到了之後，塞莉娜皺了一下眉頭，伸手在空氣中抓握了一下。

　她身上的那些水跡就仿佛全部被抓過去，在她身上消失了。

　魚尾裙不再緊貼著她的雙腿，而是在空氣中輕輕地飄蕩，她的那頭長發也不再濕漉漉的，而是乾燥而充滿了活力。

　塞莉娜伸手別了一下自己耳邊的發，然後推開臥室的房門。

　隨著最後一道門的開啟，更清晰的聲音和味道在她的耳朵和鼻尖處炸開。

　她的眼瞳不自覺地豎成獸類的那種捕獵瞳孔。

　臥室裡也開著燈，可以讓任何走進去的人立刻清晰地看清室內的一切。

　顧商歌正躺在床上睡覺，他的心跳頻率平緩，呼吸很輕，也很有節奏，雙手搭在腹部的被子處，看起來整個人都陷入了平靜的美夢之中。

　上上下下掃視了一遍顧商歌，塞莉娜開始輕笑起來，她搖曳著走進去，把門關上，然後再低頭確認了一遍自己身上沒有什麽髒東西。

　起碼沒有那些討厭的肉類，也沒有肉類的味道。

　確認無誤，塞莉娜才邁步，往床邊走去。

　她靈巧地鑽進被子裡，把顧商歌從床鋪的中間擠到側面，然後埋頭鑽進他的懷裡。

　“找到你了。”塞莉娜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

　在人類懷裡休息了一會兒之後，她就像是吸夠了貓薄荷的小貓咪，懶洋洋地抬起頭，然後伸手，用手指描繪了一遍顧商歌的臉頰。

　她不確定道:“唔，有幾分熟悉……原來朝歌長大，是長這個樣子的呀。”

　一邊用手指描繪顧商歌的眉眼和鼻子下巴，她一邊用眼神把顧商歌打量了一遍，然後手往下，去摸顧商歌的胸口。

　手下的心臟在沉著地跳動，雖然不是很健康、像是帶著什麽負重的樣子，但是能夠這麽真實地感觸人類，塞莉娜已經很滿足了。

　她眯了一下眼睛，然後怔住。

　離得這麽近，近到差點手貼心臟了，她才嗅到了一絲不對勁的味道。

　出於人魚優越的嗅覺，她的鼻腔裡全是顧商歌的味道，但是現在，她突然聞到了一絲胭脂味。

　味道很輕很輕，輕到塞莉娜身為人魚都差點聞不出來。

　不，這不是嗅覺層次上的味道。

　如果不是把手放在顧商歌的心臟位置，塞莉娜現在也還聞不出來，而是繼續沉浸在和顧商歌貼貼的動作中。

　那種味道纏繞在顧商歌的體內，就在心臟附近。

　而且看動向，這就要入侵顧商歌的心臟了。

　察覺到這一點，塞莉娜的表情一沉，她先抬頭去看了一眼顧商歌。

　顧商歌還在沉睡中，哪怕塞莉娜之前又戳又摸，撲上床在他懷裡打滾之類的，他也沒有一點要醒過來的樣子。

　在塞莉娜過來之前，顧商歌的心跳和呼吸頻率是什麽樣子的，現在，他的心跳和呼吸頻率也就是什麽樣子的，根本沒有發生一點變化。

　之前沒感覺有什麽不對，在塞莉娜看來，如果顧商歌半途驚醒，那就是可愛的互動式貼貼，如果他半途沒醒，那就是生活太艱難，工作太辛苦，在休息中陷入沉睡，可愛地回血中。

　但是現在。

　她又感知了一下那股不對勁的胭脂味，發現在顧商歌的體內，那股味道甚至要比自己的味道還要更深藏，於是表情更加變沉。

　在做出應對方式之前，她先感知了一下，看看那股味道的來源是哪裡，和顧商歌融合得有多深，如果直接拔出來，會不會對人類造成什麽影響。

　幸好， 那股味道雖然很深，但主要活躍在人類的血液裡……味道來源應該是一些和血液相似的液體，而且還沒來得及和顧商歌建立聯系。

　人類還是自由的！

　塞莉娜緩了一下氣，再次把手放回人類的心臟部位，她嘗試著開始移動手，揪住那團胭脂味道的來源，就像是之前輕描淡寫著把身上的水汽全部祛除一樣。

　胭脂氣開始嘗試著反抗，在有限的空間裡左右搖晃了一下，就更加努力地要往心臟處鑽，然後就被隔空捏住。

　拔出來之前，塞莉娜先看了看顧商歌的表情，發現他還在沉睡著，只是眉頭已經不舒服地皺起了。

　於是果斷拔出來。

　人類的眉頭松開，本來隱隱緊繃著的身體又重新放松下來，陷入睡眠之中。

　很好，塞莉娜滿意地趴回他的懷裡，近距離感知他的心臟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