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商歌才不聽屁話，他努力地想要把別在門軸上的木棍抽出來。

抽不出來，只能把門稍微拉開一點。

從門縫之中，可以看到一點外面的景色，這一看，讓顧商歌嚇了一跳。

外面的裝飾，都和屋內的裝飾保持一致，是有婚慶喜事那種人家的紅色裝飾。

走廊上掛滿了紅色燈籠，還有一些紅色的花，但除了滿目的紅色，還覆蓋著一種白色。

是紙人的白。

門口的地面上，都密密麻麻地跪滿了紙人，那些紙人有男有女，有的只是跪地不動，有的卻在高聲地吹著嗩呐。

一種竊竊私語的聲音從前刮到後，分不清究竟是哪個紙人在說話。

除了那些紙人，門口堆積了很多的柴火，它們都傾著堵住門口，顧商歌一拉門，就看到在外面上的大銅鎖，然後有木頭倒了下去，發出碰撞聲。

在院子裡低頭跪著的那些白色紙人也都聞聲抬頭，露出它們喜慶的臉。

白色的紙上勾勒出了眼睛和嘴唇的輪廓，然後在兩頰的地方隨意糊了兩團胭脂紅，嘴唇處也敷衍地抹了點紅色。

明明是些再簡陋不過的上色，但是在這些紙人的臉上，卻很生動，它們都笑著，嘴唇大大地彎起，眼睛也在露出驚喜的情緒，好像真的在慶祝婚事。

這些紙人的表情，起碼要比新娘子靈動了一層。

預測有誤，怎麽感覺外面比屋裡還要令人驚恐的樣子……

看到他之後，那些紙人們本就驚喜的表情更加驚喜，驚喜得都快要一起張大嘴巴了，活像看到一個即將跳到嘴邊的大肥肉一樣。

他看了看門縫可以看到的范圍，發現基本上都被紙人們跪滿了，估計從窗戶那邊看可能會少一點，但也不會少太多。

怎會如此。

這樣看來，估計就算之前剛睜開眼的時候，就假裝自己失聰失明，看不到詭異，也不太能活著出去。

而且門口堆滿柴火是什麽意思，玩得不開心就直接點燃祭祀嗎?

槽點太多，顧商歌一時之間無法吐槽過來。

*

寂靜填滿了整個黑夜。

在顧商歌睡著之後沒多久，外面的燈就一盞盞地接連熄滅，直至整個黑夜都是黑色。

就連罕見的鳥叫和常見的汽車笛聲，都靜默不語。

這片地方好像籠罩在了某個神秘的氛圍之中，被什麽詭異的力量所影響。

一股海洋特有的氣味彌漫開來，擴散至衛生間門口的時候，那股氣味又席卷回來，如此反覆幾次，直到把整個衛生間都填滿了海洋的味道。

塞莉娜還在沉睡著。

一開始，她的心跳頻率，還和臥室裡的顧商歌心跳頻率一樣，然後，她的心跳頻率逐漸加快。

薄翼下的血管逐漸顯現出來，白皙的脖頸處也漸漸顯出血管的輪廓，還有她纖細的手腕，也逐漸有血管的輪廓浮現。

心跳越來越快，漸漸從人類沉睡的緩慢心跳，一路飆到了遠不屬於人類的心跳。

塞莉娜依然在沉睡，根本沒有察覺到她目前的異常，血液在她的血管裡狂奔著，在她的身體裡循環著。

直到某個時刻，她胸腔處，正在不停狂跳地心臟突然凝固了那麽了那麽一瞬間，正在堅韌的血管之中奔湧的血液也突然戛然而止了一下。

似乎有什麽東西的破碎聲響起，不過遠沒有她之前心臟狂跳的聲音劇烈。

塞莉娜睜開眼睛。

她的眼皮上，那抹淡淡的藍色轉而加重，從亮晶晶的透藍轉變成更加濃重的藍色，一直蔓延到眼尾，本來就有些染上藍色的眼睫毛似乎變得更長了。

那雙像是星空一樣的眼睛也開始發生變化，眼睛的顏色更加深刻……又或者其實眼睛顏色的轉變只是錯覺，是她的眼神發生了變化。

那頭像是海藻一樣，只有發尾微卷的波浪長發也開始發生變化，整體的顏色更加濃重凝實了一些。

從白皙的下巴往下，她的上半身衣物的顏色也開始發生了變化。

本來，她的衣服只能包裹住重點部位，而且分不清那究竟是布料還是魚類進化後的羽翼，現在可以確認是布料了。

藍色的薄紗包裹住她的肩頭，也包裹住她的胸脯，然後像是面紗一樣稍微垂下幾厘米。

往下就是那截腰身，腰身下面本來應該是絢麗而耀眼的魚尾，但是在她睜開眼睛的霎那，那條魚尾也開始發生變化。

魚尾的幅度越來越小，最終掙扎著搖擺了一下，便像是花瓣一樣層層蕩起，露出裡面的一雙人腿。

可能是因為久不見陽光，她的整體皮膚都很白皙，非常符合傳說中的小美人魚，深色的眼影、長發和衣物，都更加襯托出她的膚色。

幾息之後， 像是花瓣一樣的魚尾平息下來，它輕輕地在水中起伏著，從腰肢一直垂到腳面，變成了一條像是面紗一樣的魚尾裙。

塞莉娜沒有低頭看自己的變化，她平複下來的第一時間，就是轉動目光，看向臥室方向。

哪怕隔著幾個房間，但人魚的出色聽力和嗅覺都能瞬間把這麽短的距離直接消除，她的耳朵能夠聽見人類的心跳聲，她能夠嗅到人類的氣味。

就像是人類近在咫尺一樣。

隔空看了一會兒，塞莉娜才從這種沉浸式貼貼睡覺的感受中回過神來，她伸出手，輕輕地摁在玻璃上。

下一秒，她就輕松地穿過玻璃，從水中來到陸地。

那雙剛剛變化出來的人類雙腿也不再漂浮在水中，而是站立在冰涼的白色地板磚上。

因為腳下不太習慣的觸感，塞莉娜蹙了蹙眉，她又抬起一隻手，看了看自己已經完全是人類，不再有透明藍色薄翼的手。

“好弱小的感覺，已經很久沒有再有這樣的感覺了。”塞莉娜低聲道，她流轉視線，看向臥室的方向，唇角揚起，“嗯……不過這樣的感覺不錯。”

她邁步，向外面走去。

無論是哪種動物，都有自己獨特的走路方式，就算是不明就裡的人看到塞莉娜的走路姿勢，也能感受到某種怪異，不屬於人類的那種怪異。

哪怕是在用腿走路，她走路的時候，也很像魚類輕擺尾巴，更加注重腰肢的用力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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