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段時間,家裡僅有我與奶奶相伴,空落落的家裡,仿佛掩上了一層陰霾,後來父親平安的消息傳來,奶奶明顯的松了一口氣,傳來的還有母親的厄難,母親因為撞擊了頭部,有極大的可能性影響智力,那時候家裡實在窮的揭不開鍋了,奶奶近乎毫不猶豫的說出“讓元妹別治了,人活著就好”那時的我已經還沒有明白,這一切究竟是什麽,但那時的我記憶力驚人的強大,這句話,我記住了,這也成為了我長大後與我的家爆發衝突的導火索,也許是因為窮,也許是因為家裡唯一的勞動力需要停下很久,奶奶去了隔壁村的雨傘廠裡做工,白天就抱著我在廠子裡做工,我就坐在旁邊看著奶奶一下一下的勾著雨傘骨,到了晚上,奶奶一手提著一大包雨傘骨回家加班做,想著多做點多賺點,而我,總會在奶奶的背上睡得很香,到家後奶奶把我放在長竹床上,坐在門口又開始勾起了雨傘骨,等完工了,奶奶去做完飯,喊我起來吃飯,那時我是又哭又鬧的,因為我明顯的感覺到飯菜越來越差,甚至到後面,幾天才能吃一點肉,就這樣持續了兩個多月,奶奶早早的起來,今天的她卻奇特的沒去做工,在門口轉了一遍又一遍,好像在等著些什麽,直到快中午了,“滴!”一輛摩托車停在了門口,我邁著已經很平穩的步伐跑到門檻邊,原來是爺爺跟兩位姐姐回來了,我衝了過去,那時候我已經會說話,我迫不及待的想要炫耀自己的本領,大聲的喊到:爺爺,大姐二姐!爺爺沒搭理我,僅僅看了我一眼就照呼奶奶進屋泡茶,倒是大姐二姐抱起我誇我很厲害,才幾歲就會說話了,弟弟真棒,我享受的接受她們的誇讚,笑的特別燦爛,等回了爺爺姐姐們,奶奶反而眉頭緊鎖的問到爺爺:他們倆呢?不回家嗎?
不回,五毛很倔,我跟他吵起來了,他估計恨死咱們了,他覺得我們絕對還有一些老本,就是舍不得拿出來給元妹治療,說咱們就是從沒正眼看過這個不要錢的兒媳婦,我回來的時候五毛還放狠話說他不想回家,他自己想辦法,哪怕一口飯一口鹽他也餓不死,也不會再讓咱們幫忙。
那混帳!咱們幫的還不夠多嗎,何況元妹再治有什麽用,已經這樣了,非得咱倆的棺材本都賠進去才開心嗎,奶奶受不住氣,拿起電話打了過去,這場罵戰長達一個多小時,我與兩個姐姐在旁邊一動不敢動,生怕一個不注意,也挨罵。
那時我很不理解,明明是母子,為什麽能隔著一條電話線,說出那麽多絕情的話,仿佛仇人一般,罵戰結束後,奶奶哭的很傷心,抱著我們訴說著我的父親母親的萬般不好,讓我們長大後也要有樣學樣,父親不孝順她,讓我們也不準孝順他們,爺爺依然沒有說什麽話,默默的抽著煙,時光總是過得很快,我也到了該上小學的年紀了,因為我的家鄉那時很落後,沒有幼兒園,到了六歲就直接上小學,我依稀的記得我在上學的前一天,奶奶再一次通過那細短的電話線,與父親爆發了最漫長最激烈的爭吵,而吵架的原因,是為了我的學費,那時我已經開智,有了思考的年紀,但那時的我並不明白一切的因果關系,但是我知道我已經好多年沒見過父親母親了,我知道奶奶每次吵完架總會哭泣,那時候幼小的我心裡埋下了對父親母親仇恨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