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話大冒險之後,和葉欣海在微信上的互動漸漸頻繁了起來,每當她發了朋友圈,我就在留言裡糗她,換了我發朋友圈,她又還以顏色地在留言裡面杠我,甚至連楊曉晨都忍不住在回復裡問:“你們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鐵了?”
有天葉欣海在私聊裡抱怨最近銷售業績不給力,我邊碼字邊指尖飛快在鍵盤上給她寬慰幾句,聊著聊著,她忽然說:“喂,志遙,請我晚飯吧。”
“為什麽非得要我請不可?”我又迅速回了一句。
“我們店這個月銷售額沒上去,心情不好,這個理由夠不夠?”她發來的微信信息裡,附了一個生氣紅臉的表情。
“好是好,不過我上個月隻拿了兩千五的分成,貴的我可鐵定請不起,不如我們去IFS的地下美食廣場好不好?那裡有很多好吃的,而且實惠。”我試探地問。
“OK,那七點左右我們在IFS門口見,先到的人就在那裡等對方吧。”她倒也沒嫌棄,於是兩個人就這樣敲定了晚餐的時間和地點。
加快進度地將近七千字的日更新量趕了出來,我告訴媽媽今晚和朋友有約就不在家裡吃飯了,媽媽愣了一會,旁敲側擊地問是和哪個朋友一塊晚餐、對方男的女的,這種總想對兒子的生活了解得巨細靡遺的心態真是讓我很不耐煩。
“我都三十了,和朋友吃個飯也要匯報嗎?呆房間裡寫小說你們就常嘮叨說要多出去逛逛,真的要出去了又問東問西,真是煩死了!”我一頓牢騷總算堵住了她旺盛的好奇心。
從起床吃完早餐後就一門心思撲在碼字上的我,匆忙洗了個澡、換了一身衣服就出了門,從龍舟路到IFS對我來說特別方便,地鐵6號線三官堂站就在我家小區的不遠處,抵達IFS時離我們約定的晚七點還差了二十分鍾。
這一帶是成都年輕人約會的聖地,從IFS到銀石廣場再到晶融匯和太古裡,每個商業業態的入口處總有駐足等候戀人的青年男女,我無聊地刷著手機,偶爾抬起眼梢觀察著那些等待戀人赴約的青年男女。
他們臉上多少都流露著些許的期待,短短時間內不斷有人應約而來,而等候的人就一臉驚喜地迎上去,空氣裡彌漫的戀愛酸臭味讓我很不習慣,有首歌叫《孤獨的人是可恥的》,這些完全不忌諱當眾發糖的情侶們讓我真切領略到了這種意境。
在我低頭看向手機,盤算著葉欣海到底還要多久才能到達時,忽然有人從身後重重拍了拍我的後背,這個動作來得實在突然,我猝不及防地被嚇了一跳,差點沒叫出聲來。
憤然轉過身子,我看到葉欣海一臉機靈古怪地盯著我:“你剛剛嚇到了吧?哈哈哈,真有趣,原來男人也有膽小的時候啊。”
“屁,誰被這樣突襲都會嚇一跳的好嗎?”我嘴硬地逞強。
“是是是,你根本就沒被嚇到,是我剛剛看錯了。”葉欣海閃了閃那雙明亮的大眼睛,乾脆地扯過我胳膊就往IFS裡走,“我們先點好東西,到時候再慢慢聊,你不知道現在我多餓呢。”
“你還真是一點也不客氣撒。”我嘟噥著,被她拉進了IFS,感覺完全被這小惡魔佔了主導。
大食代美食廣場位於IFS地下一層,是附近商圈性價比很高的各式小吃匯集地,我們逛著一家家攤子同時進行著比較,我選了份自己很喜歡的鴨血粉絲湯,葉欣海則點了份牛肉粥+油條,加起來一共四十五塊錢,讓我松了口氣。
我們隨便選了個空位坐下,她剛落座便迫不及待向我邀功:“怎麽樣,沒宰你吧?看我這人多好。”
“你人再好也沒我好。”我沒好氣地回應,“我可是拚盡全力整完更新字數後趕過來的,請你的這一頓可花了我上個月五十分之一的收入呢,你說我好不好人?”
“喂,我說你這人能不能讓一讓女孩子?成天悶在家裡碼字,我這可是讓你多了個出來吹吹風的機會,這麽可愛的女孩子願意和你吃飯,這種機會要珍惜、珍惜知道嗎?”她伶牙俐齒地反駁著,我一時竟然無言以對。
幸好這時候兩個取餐呼叫器競相響了起來,我一把抓起它們,繼而站了起來:“你等著,我現在去拿晚餐。”
食物的香氣勾動著我的嗅覺,而嗅覺又引發了進食欲,回到位置以後我們都毫不客氣地埋頭吃了起來,像是想到了什麽,我假惺惺地問:“對了,欣海,我們要不要來個湯?”
“得了吧!沒錢還打腫臉充胖子。”她毫不客氣地一下戳穿了我,“朋友之間不興這些,你還是把錢省下來花在其它姑娘身上好了。”
“喂!我也不至於混得這麽差勁吧,省下湯錢就能泡到妹子了?你真當妹子這麽好泡啊?”我訕訕地試圖挽回一些面子,感慨著這小惡魔實在厲害,連我心裡在想什麽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是不是在想我怎麽就像你肚子裡的蛔蟲,連你想什麽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葉欣海的這句話讓我吃驚得瞠目結舌。
“你是惡魔嗎?”我心虛地錯開視線,又扒了一口鴨血粉絲湯,“也太可怕了吧。”
“因為志遙你這個人實在太容易被看清了,心裡想什麽都會寫在臉上,這種不懂得怎麽隱藏的人,就像一張白紙,別人一眼就看透了。”她拿著筷子在空中畫了一個圈,得意洋洋地眨了眨眼。
“瞧你說的,誰不想當有心機的人?問題是那我也要做得來才行對吧?”她單刀直入的剖白讓我覺得很不順耳,把我說得就一沒情商的死宅似的,但又沒法子反駁,也就隻好自我解嘲了。
“沒必要改變些什麽哈,在這個社會像你一樣從心而活的人很少了,這反而是你吸引朋友的特色我覺得。”葉欣海咬了一口油條,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好吃!好脆哈這油條。”
她朝我揚起手中的油條,然後笑了起來,我怔怔地望向她,在時尚多元化的成都,像這樣容易滿足的女孩又何嘗不是一件稀有動物?吃著一頓牛肉粥+油條的晚餐,都能品出五星級酒店料理感覺的姑娘,在這個商圈裡應該也找不到幾個了吧?
這麽說起來,大家都不過半斤八兩,和在這座城市其它熱衷消費的人不同,在大食代廣場裡的這一方小小座位上,還坐著兩個一樣熱衷節儉的男女,面對此刻的小惡魔,我忽然覺得仿佛尋找到了我和她之間的接點。
和明亮的她一同吃著晚餐,我這陰鬱的內心也如同被燦爛陽光照射到了一般。
大碗裡的鴨血粉絲湯吃到一半時,話題聊到了關怡玲,葉欣海不經意地問了我一句:“你和怡玲最近怎麽樣了?”
“什麽怎麽樣了?”我好不容易好轉的心情,又隨著這個話題陰晴不定地搖擺起來。
“嗨,在我面前就別裝了吧。你不是喜歡怡玲嗎?”她拿起調羹喝了口粥,“現在還喜歡著嗎?即使那晚在明輝家,聽到她自曝暗戀一個男人時以後,心意也依然沒半點改變?”
“喜歡又不是隨便就能控制住的,怎麽能夠想不喜歡就不喜歡了呢?”我噘著嘴,一副被觸碰到內心傷口的不自在,“謝謝你的關心,八婆。”
“你喊誰八婆呢?真沒禮貌!”她作勢要拿手中的調羹丟我,“你的執念還真了不起哈,一般男人碰到曉晨這種對手可能都放棄了,你對怡玲還念念不忘的,我是該說你癡情還是呆瓜好呢?”
“曉晨不說他是愛無能嗎?怡玲守著他能得到什麽?最後只會一場空吧?像曉晨這樣的人,既不會戀愛,更不會去和別人發生關系,所以他並不算我的對手。”
說完這句話後,我為自己話語裡的嘲諷和吃味嚇了一跳。覺得用這種語氣談論朋友的自己很醜陋、非常丟臉,我連忙扒拉了幾口粉絲。
這個過程裡,葉欣海一定也察覺到了我心緒的變化,可她就像什麽也沒發現到一樣,津津有味地吃著牛肉粥,也沒對剛提及的楊曉晨作任何回應,這種處理恰如其分地將快陷入情緒低潮的我,適時給拉了回來。
“志遙,要不要嘗嘗油條?這家的油條蠻巴適的。”葉欣海表面上在征求我的意見,行動中卻把油條的底部掰了一段,利索地衝我遞了過來,“來,嘗嘗看,很脆又香噴噴的。”
“……”我被動地接過油條,嘗試地咬了一口後眼睛一亮,“嗯,好吃!真的好脆!”
“是吧?”葉欣海用手指拚湊成槍的形狀,作勢朝我“開”了一槍,“不開心的時候就該吃些巴適的東西,吃著吃著,會覺得能夠吃到這麽好吃的東西真好,很多煩惱不知不覺間就被忽略掉了。”
後半段的晚餐我們吃得很慢,基本上就是邊吃邊聊的狀態,葉欣海向我打聽著做網文作家行業的收入差異對比,聊著聊著,我們又談到感情這塊去了,或許太過感慨,我不由得問了她一個問題。
“欣海,你說戀人在接吻時是一種什麽感覺呢?”我雙手托腮,支在桌面上,滿臉盡是好奇與疑惑。
“啊?!”還在喝粥的她頓時被嗆到了,接連咳了好幾聲,忙不迭向我發出抗議,“我說你這人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能對一個姑娘家問這種事呢?”
“抱歉抱歉。”醒悟過來後我連聲道歉,笨拙地摸了摸後腦杓,“我又沒有其它朋友,剛好這陣子和欣海你聊得最多,一時沒留神就問溜嘴了。”
“雖然你這麽說,但向一個姑娘家請教這事適合嗎?”她白了一我眼,“整得我好像實戰經驗有多豐富似的,幸好和你晚餐的人是我,要別的女孩沒準把你當色狼拉黑名單了。 ”
“對不起,我忘了你還是個處。”我憨憨地應了一句,話剛出口才意識到大事不妙,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起來。
“神經病!你能不能別老把這事掛在嘴邊啊?”葉欣海探過身體直接就給了我一拳,“我說你這人平時一本正經的,怎麽和我相處時就管不住嘴巴?下次在姑娘家面前說話能不能先過過腦子?”
“原來你是姑娘家啊……抱歉抱歉,我把你當兄弟來處著了,不自覺就用了和男人說話的口氣……抱歉抱歉。”
我沒說謊,從初遇到現在,她總是大大咧咧的個性,不扭捏也不造作,我們相互罵過對方,也彼此體諒過。於是不知不覺間,就把她當成兄弟一樣在相處著,很多時候都忘記了,葉欣海她還是個女孩子。
“你……!”她一時氣結,惡狠狠地提醒著我,“我是女的、女的!太失禮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把我當成男的看待,我是該覺得榮幸還是生氣呢?”
這一頓晚餐,我們從七點一直吃到八點半,雜七雜八的話題都在龍門陣裡侃了個遍,又搭直達電梯到頂樓逛了一圈,應葉欣海要求,我還拿著手機為她和那隻名震中國的爬樓大熊貓拍了好幾張照片。
夏夜的晚風迎面拂來,她的卷發隨風飄揚,我忽然覺得自己在這一刻並不寂寞,在我面前擺著各種拍照甫士的小惡魔,因著她的爽朗豁達,我平淡無奇的生活裡罕有地泛起了一種名叫“陪伴”的漣漪,而那時候的我,還不太明白這片漣漪意味著什麽。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