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泛味的日子仍在繼續著,每天睡到自然醒,洗漱之後吃上媽媽煮的米線或麥片,接著開始碼字、這個過程裡會停下來讀其它小說汲取養分,或看些喜歡的日劇和美劇,通常更完兩章以後差不多就到睡覺的時間了。
碼字時總開著微信群,其它的群都設了“消息免打擾”功能,只有和大家的這個群是例外,每當顯示屏下角顯示出微信消息跳動時,不管多忙也會停下來點點看,好了解在群裡又有誰說了什麽。
不經意間,我變得很喜歡這四個人,無論情感還是心靈上,從線上到線下的相處裡,我慢慢地打開了自己,在學著怎樣接納他人善意的同時,其實也在學習如何原諒這般存在各種缺陷和不足的自己。
除我之外的每個人都有著各自職場上的煩惱,複雜的人際關系、客戶的苛刻要求、來自領導的壓力與為難……每當聽到大家吐槽和埋怨時,我就會慶幸自己不用身處職場,我這種的死宅和小白如果跑到外面上班的話,應該活不過兩周吧?!
一個周四下午,關怡玲在微信群裡提議:“大家要不要在這個周六上午到青龍湖公園溜達一下?那邊很適合野餐和遊玩,我們還從來沒有一塊野餐過呢。”
“好啊!”我第一個站出來響應。
大夥聊了不到十分鍾,關怡玲的提議就這樣被定下來,然後楊曉晨征詢每個人意見之後,迅速劃分了各自負責的范圍:關怡玲和葉欣海負責食材的采購,他負責飲品和果酒的購買,統計出一共的開銷後,大家再在微信群裡發紅包AA。
“那餐布我從家裡帶過去,我記得家裡有。”我興奮地敲擊著鍵盤,“那我們周六上午幾點在青龍湖公園會合?”
真是不可思議。像我這種社恐死宅,居然也會對和朋友聚會表現得如此期待,接著又碼了好幾百字以後,我突然意識到這一點。與大家相遇以後,被包容和體諒著,放松下來的我,於是也在悄悄地改變著自己。
周六上午幸運的是個大晴天,約好十一點左右在公園門口集合,還沒到時間大家就陸續到了,走進公園時每個人都是興味盎然的樣子。
整個公園很大,湖泊、山林、竹海、荷塘、濕地幾乎都全了,風景非常優美。純淨鮮氧隨風拂面而來,鳥兒輕快鳴唱,遍地蔥翠撞入眼簾,連腳下的步伐也變得輕快起來。
再往裡走,就看見了遼闊的湖,清澈湖水裡遊著幾隻野鴨,一會兒探出頭、一會兒鑽進水裡去。
我們選了一片綠茵鋪上我從家裡帶上的餐布,女孩們從包裡拿出她們精心選購的三文治、壽司、零食、漢堡包和炸雞,而楊曉晨帶了茶飲料和果酒,原本沒被分配到任務的李明輝,硬是自己買了水果,說是請大家吃的。
“我要把鞋脫掉。”葉欣海朝著太陽愜意地伸了個懶腰,“這麽安逸的公園,還穿著鞋子就太不痛快了。”
話音未落,她就立即起而行動地蹬掉鞋子,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她又落落大方地脫掉襪子,赤著雙腳就在草地上行走起來,邊走邊自在地輕嚷著:“啊,巴適!真的好巴適啊!”
她不光自己赤足行走,甚至還在鼓動關怡玲:“怡玲,不要光坐著啊,你也來試試。”
“啊……”關怡玲還在猶豫中時,李明輝卻率先響應了葉欣海的呼籲,他迫切地舉起單手,像課堂上急於向老師表現的學生似的,然後三下五除二地脫下鞋襪,赤腳就朝葉欣海小跑了過去。
“怎麽樣?明輝,是不是很巴適呀?”她對著小跑到自己身邊的他笑問。
李明輝用腳心輕輕壓了壓草坪,忙不迭地點頭讚同:“有種親近大地的感覺,讓我想起小時候和小夥伴們到公園玩,興起時也是脫了鞋襪相互追逐奔跑,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是嗎?”葉欣海滿意地說,朝著還坐在餐布上的我們抬起左腳繼續慫恿著,“真的很舒服,既然到青龍湖來了,就把平時的煩心事都扔掉吧,光著腳到處隨便亂走真的很巴適撒!”
我們面面相覷,被她催了幾次,關怡玲開始脫鞋,一旦她決定脫鞋,我下意識也去解鞋帶,沒一會五個人就都光著腳漫無目的地閑逛著,鮮嫩的青草與腳心的近距離接觸真的很妙,像被人搔著癢癢一樣。
關怡玲裙擺隨夏風飄飄,我被葉欣海指使著去幫她捉紅蜻蜓,而李明輝玩得興起一下跳到李曉晨背上,楊曉晨順勢背著他連轉了好幾個圓圈,直轉得李明輝求饒,向來穩重得體的楊曉晨在這如畫卷般的大自然裡似乎也童心大起,任李明輝怎樣求饒就硬是不放。
“我不行了,頭好暈,曉晨我服慫了,你快點放我下來!”李明輝苦笑著不斷拍打楊曉晨的肩膀。
而楊曉晨卻駝著他越轉越快,嚇得李明輝拚命騰起身子想要掙脫,兩人一個隻想掙脫、一個死不肯放,打打鬧鬧之下竟然衝我撞了過來,我大叫一聲,還來不及閃躲,就被應勢而倒的楊曉晨和李明輝牢牢壓在身下,三個男的就這麽狼狽地摔了個狗吃屎。
“喂,你們這兩個家夥!”被壓在身下的我憤然大喊,“關我什麽事嘛!這也太倒霉了我。”
葉欣海和關怡玲兩個姑娘家看著我們大笑,笑著笑著關怡玲小跑了過來,朝楊曉晨伸出一隻手,兩人的手握在一起後,關怡玲用力一拉,楊曉晨就這麽站了起來,我看見他對她說:“謝謝。”
分明是句社交辭令的客套話,關怡玲卻很是愉快地搖頭輕笑回應:“哪裡。有沒有摔到什麽地方?”
我失落地看著他們的互動,沒好氣地催促還壓在我身上的李明輝:“明輝,你快點起來哈!”
都是男人,待遇卻是天差地別,楊曉晨能受到關怡玲的細心呵護,我和李明輝卻只能自己從地上爬起來,站起來後我發現衣褲都弄髒了,懊惱地拍拭著身上的塵土時,葉欣海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
“喂,少年!”她對著已經三十歲的我招手示意,“別板著臉撒,這樣可不比你宅在家裡成天對著電腦輻射強多了?會鬧能耍,這才叫男人哈!”
“摔的又不是你。”我小聲嘀咕著,又再介意地朝關怡玲和楊曉晨方向看了過去。
感情……實在是操控人心的魔物。關怡玲在楊曉晨面前的笑靨如花,看得我滿心不是滋味,意識到自己又要陷入吃味的情緒裡了,我忙別開視線,重新回到餐布,沒想到葉欣海居然跟了過來。
“某人又要吃醋了。”她悠然自得地在餐布上舒展著雙腿,今天她以短袖白T搭配藍色牛仔短褲,我還真不知道她的腿原來這麽修長筆直。
“狗屁,莫須有的事別亂說撒。”擔心被其它人聽見,我很凶地告誡她。
“這叫有賊心沒賊膽。”她笑嬉嬉地白了我一眼,“就算喜歡又能怎麽樣呢?連心跡都不敢表露,對方根本就不知道,這樣的單戀有什麽價值嗎?”
“對方可是曉晨啊,混蛋!”我忿忿地壓低聲音,刻意別過臉。
將近十二點的時候,李明輝提醒可以午餐了,於是大家在餐布上相互圍著席地而坐,每個人都光著一雙腳,哪怕腳心沾了泥土,我們也是毫不介意,沐浴在成都夏日的暖陽下,吹著湖風,聽著鳥啼,咀嚼在嘴裡的食物更香甜了。
“我說,我們取個團體名字吧。”龍門陣擺得正酣時,楊曉晨忽然提議。
“又不是什麽學校社團,還要特地取個名字嗎?”李明輝往嘴裡塞了一個壽司,想了一下又說,“不過倒也挺有意思,那我們該叫什麽才好?”
“飛鳥團好不好?”關怡玲思索著,“鳥兒張開翅膀就能在空中盡情飛翔,如果我們的翅膀也能張開,那人生一定也會不一樣。”
“那志遙的意思呢?”葉欣海故意把話題拋給我。
“我覺得怡玲說得蠻好,讚同。”我惱火地瞪了她一眼,做了個“別興風作浪”警告的表情。
非但沒嚇到她,反而更激發了她的興致,於是葉欣海又繼續糾著我不放:“我們要聽的不是什麽客氣話撒,好歹是個網文作家,能不能提幾個點子嘛,總不能什麽都丟給我們這些門外漢來想吧。”
已是騎虎難下的我,被迫構思起團隊名稱來。確實,像李明輝說的,我們已經不是什麽高中或大學的學生了,大家在各自人生征程裡都背負了要奔赴的目標和願望,但換個角度一想……早就成為大人的我們,在無法任性也無法再向父母撒嬌的年紀,相聚時卻猶如重返少年少女時代一般鬧成一團,這種能在彼此面前重拾童心的友情,不就是少年時代所憧憬和珍視的嗎?
我一直,都不喜歡自己,甚至很長一段時間,我也不喜歡成都這座自己土生土長的城市,可能從小就不太順遂的緣故,長大後再怎樣努力也只是個五流的網文作家,失落時設想過各種悲慘的可能,卻惟獨沒想過自殺。
我一點也不想自殺,就算活得再卑微渺小,我也想好好地活下去,這樣才能繼續看到這個世界、還有這座城市的變化,只有活著,人生才會有轉機,不然連和大家相遇的機會也沒有了,是啊,好死不如賴活著。
我驀地睜大了眼睛。
“好死……不如賴活著……”我鼓起勇氣把想法說了出來,“賴活也是一種姿態、一種生活方式,不管多麽渺小,也很努力想在成都的某個角落,發出屬於自己的微光,不如就叫賴活會吧?”
“賴活會?”楊曉晨與關怡玲對視了一眼,他連續念了這個名字好幾遍,似乎有越念越興奮的感覺,“我覺得挺好!熱愛生命、不管怎樣也拚了命要向前走,賴活的人,應該要並且也會得到幸福!這樣一想這個名字還挺正能量的!”
“賴活會、賴活會、賴活會。”李明輝反覆念了好幾遍,哈哈大笑出聲來,“有意思啊志遙,不愧是搞創作的!腦洞還真大哈!不然就定這個名字吧,反正我沒有意見!”
“可以,那麽從這刻起,賴活會成立!”葉欣海鄭重地站了起來,環顧著大家,進行最後一次的集體確認,“今天開始,我們就是賴活會的成員了。”
“賴活會啊,既然都為團體取了名字, 宗旨什麽的也要想一想吧?”關怡玲提了一個非常關鍵的點子,“你們覺得賴活會的創立宗旨是什麽?”
“盡興地吃吃喝喝,在有限的預算裡最大程度痛快地耍在成都,哪位成員有心事或不開心了,方便的話大家就聚在一起喝酒,把不開心的事情都趕走,這樣才算好死不如賴活著,也才符合賴活會的意義。”李明輝一番回答還真是讓大家刮目相看。
就連葉欣海也稱讚他:“不錯嘛,明輝,沒想到你腦子這麽溜哈。”
“沒有沒有,就瞎說的。”他像被主人稱讚了的忠犬那麽開心,喝了幾杯果酒後就倚著楊曉晨哼起歌來,對於還是被社恐影響到的我來說,對男人之間這種親昵的肢體接觸還真是挺羨慕的,至少換我在目前就做不到這點。
賴活會。就這樣在我三十歲這一年的某個周六中午,在青龍湖畔成立了。對我們五人來說,這不吝於是彼此友情的見證:我們這些來自不同工作和生活背景,因為同為新媒體社交博主的興趣愛好走在一起的人,此後有了更深入的羈絆。
“那麽,祝賴活會!”葉欣海興致勃勃地舉起酒杯,大家的杯子愉快地碰在一起,杯裡的果酒就恰似我們心情那般搖曳著。
像王力宏曾經唱過的那句歌詞,“今天看見永恆的第一天”,對那天的我來說,這是人生裡的一個新的起點,盡管事業還是不見起色,但一度向人群緊閉的心門,卻在不留神間,悄然為賴活會的其它四位成員敞開了。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