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宿仙谷回來以後,葉欣海就沒再搭理我了,還在賴活會微信群裡刻意回避我的話題。即使我故意引用她的話或直接@她,想著如果是當大家的面她應該多少會給些面子,她卻硬氣得連回復都變成“嗯”、“是嗎?”、“好”這種清一色的敷衍。
很快其它成員都察覺到了我和她之間相處氛圍的變化,楊曉晨私下微信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我無奈地敲著鍵盤回應:“還不是說錯話得罪她了,平時大大咧咧,沒想到她還這麽記仇。”
“你到底說了什麽?欣海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姑娘,她當眾這麽無視你,應該是真的被傷到了。”楊曉晨在微信裡夾了個流虛汗的表情,“總得想個解決的辦法撒,不然就把她單獨約出來好好道個歉吧?”
“我也想哈,但人家可是連一句拒絕都懶得回我,這種情況下我怎麽約得出來嘛!”回完這句微信,我沮喪地伏在書桌上,緊鄰著書桌的木櫃上擺著的電腦音響裡,正播放著鄭中基的《無賴》,歌詞聽來居然有幾分應景。
這首多年前的歌,經由鄭中基渾厚飽滿的歌聲詮釋,依舊觸動人心:“曾說過要戒煙,但講了就算,夢與想丟得很遠,但對工作厭倦,自小不會打算,但是仍唯獨你,愛我這廢人,出錯你都肯去忍,然而誰都一早就知道,不會登對。”
低潮時期聽這首歌,被這段歌詞分外引發共情,總覺得自己很像歌裡的男主角。我從來沒在社會上工作過,三十年的人生征程裡,最高的月收入從來就沒破過六千,我這種死宅網文作者,在旁人眼裡大致上就和個廢人也沒兩樣了。
雖然小惡魔總喜歡對我說教、毫不客氣地指點我這樣做、那樣做,有時候明明很心煩想一個人靜靜,她卻偏不識趣地纏著我不放。可是……她從來也沒將我當成廢人看待過,每次都認真聆聽著我的夢想,一想到這裡我就懊悔不已。
不見起色的網文連載。沮喪失落的心情。很快就折射到日常飲食上,持續下跌的食量和胃口很快就引起了老媽注意。一天吃著她煮好的牛肉米線早餐時,老媽特地在我身邊坐下,先和我聊了一堆有的沒的,再慢慢地繞到正題。
“最近發生了什麽不開心的事嗎?你從宿仙谷回來後就一直無精打采的樣子。”
“能不能別總胡亂猜測,我心裡夠煩的了。”我不耐煩地往嘴裡扒了一大口米線,故意裝出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人都有周期性胃口不好的時候,你經常這麽大驚小怪真的讓我壓力很大!”
“難道不是妹兒的事嗎?”
乍一聽到老媽這句話,我嘴裡的米線差點沒噴出來,慌忙拭去嘴角的湯:“你在亂說些什麽啊?我這種每天宅在房裡的男人,哪有什麽為妹兒操心的機會?”
“這段時間,你變得愛打扮了,以前很少弄頭髮的,現在每天吃完早餐後就是洗澡弄頭髮,前陣子不還買了護膚品嗎?”老媽笑眯眯地看著我,“能讓一個不注重外表的男人開始在乎打扮這種事,大概就只有妹兒辦得到了。”
“喂,別亂說哈!”我極力否認著,端起碗來又喝了一口湯,想著被這陣子被葉欣海冷落和無視的束手無策,忍不住問了老媽一件事,“媽,你說……如果不小心傷到了朋友的話……啊,我說的這朋友是個妹兒,發微信也不回,發語音也不接,那該怎麽辦啊?該不會就這樣一直被記恨著吧?”
“你剛說‘記恨’?就你這態度還會有哪個妹兒待見你哦。
”媽媽搖了搖頭,“聽好了,和妹兒相處是沒有絕對公平這種事的,你討人嫌了只會發個微信道歉這怎麽行?” “那還要怎麽樣啊?難不成還要我跑去找她當面道歉嗎?我又不是在演國產劇!”總算吃完早餐,我將碗隨手一推,狀態低迷地將下頷支在餐桌上,什麽都提不起乾勁地打了個飽嗝。
“沒錯,就要去當面道歉哈!把你想的好好地說出來。”老媽信手衝了一杯牛奶,然後放到我的面前,“你要相信,不管多堅強的妹兒,也需要被男人讓著的。如果招嫌了,約出來好好認錯、再送個禮物什麽的,這樣的道歉才有誠意。”
“可是……”我剛想說她連一個字都不肯回我,怎麽可能約得出來?卻忽然想到真浩司品牌服飾店,頓時靈機一動,眼裡發出了光。是了,我想到了!葉欣海我是約不出來,但我可以去真浩司春熙店找她!這樣的事我又不是沒做過!
“想通了嗎?”媽媽一句詢問將我從胡思亂想裡拉回到現實中。
“知道。”我敷衍地應了一句,站起來就往臥室走。先和關怡玲確定了小惡魔今天的排班情況,接著火速碼出了兩章共六千字的更新量,還沒到五點我就搭著地鐵六號線去了春熙路。
帶了家裡的充電寶,我坐在真浩司品牌服飾店對面的公共座椅上,盤算著距離葉欣海的下班時間還有多久,刷著手機的同時,還不忘時常抬頭瞥向店門口,只怕一個沒留意就會與她擦肩而過。
這條繁華了百年的商業街總是不缺人流,不知道看了多少情侶從眼前結伴而過,或親昵、或含蓄、或矜持、或粘膩,光是茶飲都喝完了兩瓶。六點三十分左右的時候,總算看見葉欣海從店裡走了出來。
“欣海!”我猛地站起來,朝她揮舞著右手,一路小跑了過去。
剛看到我時,她確實露出很是意外的表情,不過轉瞬便換上了冷若冰霜的神態,仿佛要堵死所有可能和我接觸的機會。我才剛小跑過去,穿著高跟鞋的她就邁開了急速的腳步,明顯存心要避開我。
“你要相信,不管多堅強的妹兒,也需要被男人讓著的。”腦海裡浮現出老媽這句話,我暗自對自己說不能氣餒,邊叫著她的名字邊追了過去。
只是我沒想到,葉欣海為了撇開我居然穿著高跟鞋也小跑了起來,可她小覷了我的決心,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跑到這來堵她,怎麽可能就這麽被她溜掉?但又擔心一個沒看準就讓她閃了,我急切地繼續著叫著她的名字追了上去。
其實這情景還真挺抖音的:我們兩個一個逃一個追,不時繞過行經的人潮,她還真是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料,穿著高跟鞋還能跑得這麽快!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追上她,從身後用力扯住她的提包,迫使她不得不硬生生停了下來。
“欣海,呼,別跑了,呼,我都快追不上了……”我喘著氣,臉上滿是汗水,“我們能不能好好談談?哪怕就一會也行!呼,你看我這跑得一身臭汗的。”
“你還知道自己臭哈。我最討厭臭男人了,少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你不要臉我還得顧忌形象呢!”她試圖拂開我扯住她提包的手,察覺到我的固執,於是就更加憤懣地使勁要把我的手掰開。
“欣海,對不起,你要怎麽才肯原諒我?”這樣拉拉扯扯的,我還真擔心會把她的提包弄壞,討好地對著她低三下四,“這陣子我真的很不好過,一想到自己居然這麽混蛋,連飯我都沒怎麽吃得下。”
“那我是不是還得稱讚你‘夠意思’、‘夠朋友’了?”眼看怎麽也掰不開我的手,葉欣海情急下一掌掌用力擊打我的手臂,啪啪的清脆聲響隨即響起,“你到底放不放手?怎麽臉皮這麽厚啊!”
“沒聽我說完之前,是絕對不會放手的!”我的強脾氣也上頭了,加重語氣強調。
“把包弄壞了,你這收入賠得不心疼嗎?”
“賠就賠!那我就到處接私單,弄壞了鐵定賠個新的給你!”
“你不是覺得我很賤嗎?”她倔強地瞪著我,“難怪你這樣想,我總是主動聯系你、主動打招呼、主動出謀獻策,所以你才會被煩到直接叫我走開吧?現在我願意把這些都統統改掉,所以你也別再來打擾我了!”
“不!我從沒這麽想,如果非得說賤的話,那麽賤的人也只會是我!”她那句話猛烈撞擊著我的心扉,我拚命搖了搖頭,“我怎麽會這麽想呢?你是我這麽重要的朋友……欣海你不知道那天以後,我有多麽後悔。”
“後悔有用要警察幹嘛?”她加強了語氣,“我一直告訴自己,你很不容易,身為朋友也許能做的有限,可至少我在社會上呆了幾年,如果這些經驗能幫你少走彎路就好了,如果沒你提醒,我都不知道原來這就叫糾纏啊!”
“你不是不想被纏著嗎?那行!我葉欣海要再找你說一句話,名字就倒過來寫!”她的眼中仿似燃起熊熊怒火,“我都下定決心了,你又跑過來嚷著要和好?你在開什麽玩笑?該不會以為整個宇宙都應該繞著自己轉吧?”
我被將得啞口無言。 真的是,一句辯解也說不出來。傾泄怒火的她,很有川妹子的潑辣,好在挨了這頓罵後,我心裡多少才舒坦了一些。
胸口這裡很悶。有那麽短短幾秒,差點就要在重重壓力和情緒下潰敗了,然而如果這樣那今天就白來了,不知道還要等到什麽時候才能和好。就算窘態百出,我告訴自己也要挺下去,因為這些都該我來承擔。
“你罵得好!欣海,光想到對你說過這麽欠揍的話,我就恨不得掄自己兩拳!”我又是道歉又是賠罪又外帶討好的,但她依然唬著臉一副誓要劃清界限的決絕。
判斷出我不達目的絕不罷休後,似乎懶得再聽我任何求和的話,她索性丟下包包大步向前,嚇得我拿著包包又追了上去。
天知道我經歷了怎樣的思想鬥爭與劇烈掙扎才跑來春熙路堵她!此刻我整個腦子裡裝的盡是“不能讓她這樣跑掉”、“不和好的話不行”這些念頭,急得我一把衝到葉欣海面前,張開雙臂封住了她的前路。
“是我纏著你,是我纏著你還不行嗎?”我目光閃爍地看著她,所有堆在心底的話,全部沒經過腦子地就全蹦了出來。
“我這人沒怎麽交過朋友,也不太會說漂亮話,可是欣海,我很慶幸哈,如果不是這次你沒理我,我還真沒意識到你和賴活會在我心裡是這麽重要,這幾天腦袋瓜裡裝的盡是你的事情,我連網文到底寫了什麽都不知道。”
“……”冷冰冰的她,強硬的態度似乎有些軟化。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