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弄不懂為什麽非得被你拉到這來,我真的沒什麽話要說。”我交抱起雙臂,不加掩飾地表露出滿臉的不耐煩。
“如果真的沒什麽話說就好了。”她湊近觀察著我的表情,嚇得我忙往後退了好幾步,她輕蔑地咂了下嘴,“其實你鬱悶得要死吧?一看你這眼袋就知道昨晚都沒怎麽睡好。”
被她拉著再次來到這座被樹林、草地和溪水環繞的小木橋,置身於純粹的如詩翠色間,應著心情起了變化的緣故,我根本無心再次瀏覽這片靜謐的秀色,而葉欣海赤腳單腿站立著,又“咻”地一下跳到我面前。
“你是免子嗎?成天活蹦亂跳的。”我沒好氣地虧她。
葉欣海卻不計較我的冷漠,瞄了我一眼,居然繪聲繪色地模擬起我的心境來:“啊,怡玲和曉晨在幹嘛?他們該不會氣氛又好起來了吧?我就不該被拉來這裡的,要是和他們一塊去看茶梯田就好了——你現在心裡就是這麽想的,對吧?”
“你這是在表演單口相聲嗎?”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她的表演,心頭充滿著又一次被她洞察心事的沮喪感,實在太懊惱了,
“如果曉晨溫柔起來怎麽辦?那怡玲就完全無法抵擋了,不是嗎?這樣我可一點機會也沒有了……都怪欣海硬是把我拉到這來!”完全不理會我的抗議,她繼續發揮著生動演技,去模擬著我此刻內心的思緒。
“喂!”我氣急敗壞地叫起來。
“能不能不要再說了?!”我光是看著關怡玲對楊曉晨那種無法自撥的眼神就夠鬧心了,好不容易才勉強披了個“善解人意的好朋友”外衣來掩飾自己,葉欣海卻像剝洋蔥似的一層層將我藏於心底最隱惹的心思挖掘並呈現出來。
我為此懊惱不已!發覺她根本就沒有收手的意願,似乎還要繼續說下去,我窘迫地去推她,在小惡魔身形輕盈地準備跳開之際,我忿然再次出手,這一次沒有落空,總算抓住她的手腕,再一用力,就將她整個都給拉了過來。
“我靠!能不能讓我有點隱私?要是怡玲知道我喜歡她該怎麽辦?”葉欣海輕笑著繼續模擬著我的心緒,兩個人你推我搡地糾纏在一起,我威脅和請求等各種招術都用上了,但在小惡魔這裡卻全都失去了效應。
“不是讓你不要再說了嗎?”情急之下,我慌忙用手去掩她的嘴,當手觸碰到那光滑鮮嫩的臉頰,葉欣海整個人驀地停下了所有動作,那讓人火大又心煩的吐槽也頃刻安靜了下來。
她怎麽突然變得這麽乖?可一點也不像她的風格啊!我還沒弄清楚這其中的玄機時,突然就覺得有點不太對勁,呃……我掌心掩住的那兩片柔軟的物體是……嘴唇嗎?!!!!!!!!我瞬間瞪大了眼睛。
怎麽會這樣?我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掌心那片柔軟的觸感卻越來越鮮明,嚇得我立即松開手,縮著脖子、低下了頭不斷向她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剛剛我隻想阻止你,一片手忙腳亂的就……”
“真是笨蛋啊,就這副德性怎麽可能追得到女孩子哈。”她伸出手指敲了敲我的腦袋,我心虛地抬起頭,卻望見那小惡魔正面不改色地直視著我,“太呆板的男人,除非運氣特別好,不然在這時候怕是沒幾個姑娘會喜歡喲。”
“反正向來都不招人喜歡,大不了一輩子單身好了。”我輕聲嘀咕著,偷偷打量著她的臉色,“你沒生我氣吧?”
她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
迅即飛起一腳踢在我的腿上,刹時就在我的小腿留下了一個鞋印:“我又不是那種沒經過世面的小姑娘,再說你有對我怎麽樣嗎?我吃飽了撐的動不動就生氣給自己找罪受?” 晨間的夏風帶著溫熱,這天的太陽未免也太熱情了些,我擦了擦額頭冒出的汗滴:“是,確實是個見過世面的姑娘,不然剛剛怎麽整個人都被嚇到僵得一動也不動了。”
“我怎麽被嚇到僵得一動也不動了?”她矢口否認,“不知道剛剛是誰結結巴巴地瞎道歉撒,這呆頭呆腦的樣子,怎麽可能追得到妹子嘛。”
“明明就有。”我嘟噥著,察覺到她又有再飛來一腳的跡象,立刻本能的從她身旁彈開,沿著橋頭的石墩往下走,葉欣海跟了過來,當我選了處低矮地形墊著拖鞋坐下時,她沒半點猶豫地也隨之在我身旁坐了下來。
聽著溪水潺潺之聲,不時的綠葉伴著山風在空中飛舞,繼而又落下,葉欣海伸手接住一片落葉,將它別在我的耳朵上,看上去就像我戴了一朵綠葉似的,我默認地接受了這個惡作劇,因為已經沒有力氣反抗了。
“怡玲她就這麽好嗎?”我們選擇的位置離溪流很近,葉欣海赤著腳探入小溪中,慢慢攪動著水面,“男人是不是都喜歡黑長直?看到溫柔又文雅的女孩子,就完全沒有抵抗力了?”
“和髮型沒有太大的關系,純粹就是一種感覺,很想移開視線、又忍不住去看她。告訴自己今晚絕對不要再想她的事了,再這樣下去非得又失眠不可,閉上眼後,關於她的各種想望又在腦海裡竄來竄去。”我用腳激起水花。
“可你是在單戀啊,是只有你在單方面的折騰自己,就算你想她想到失眠,會讓她煩惱、悲傷和高興的,也就只有曉晨的事情而已。”葉欣海歎了口氣,“就這麽一直耗下去,還不如試試和她說說看,好歹也算給自己一個交待。”
“要是感情的世界有你想的那麽單純就好了。”我抬起腳,再往溪面用力一踹,濺起了更多水花,“你一點也不明白,像我這樣的處境,去喜歡一個人是多麽殘忍的事。”
“沒錯!我是不明白!”她霍然站起,一下就提高了聲量,對我嚷了起來,“一直都在原地踏實才算真的殘忍,喜歡這種事情本來就該要說出來的,你不說出來,怡玲又怎麽會知道呢?”
“你把我當成笨蛋了嗎?她喜歡的可是曉晨!我怎麽可能比得上那家夥?”我賭氣地吼出聲來,“我這種死宅不自量力地喜歡上那麽好的一個姑娘,本來就是件錯誤的事!你還在這裡瞎鼓搗個什麽勁啊?是嫌我還不夠煩嗎?”
“整天只會‘死宅’、‘死宅’地說個不停,你除了躲在死宅這個外殼裡還會什麽?”她毫不退縮地衝我大喊,“喜歡上一個人是多麽特別的經歷,這樣的事怎麽會有錯呢?”
“那麽到底什麽才是錯事呢?”她持續觸碰著我刻意躲避的底線,我的怒火持續熊熊燃燒著,“如果怡玲喜歡曉晨沒有錯、我喜歡怡玲也沒有錯的話,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才讓局面變成這個樣子?”
她被將得一時無言以對,我直起身子套上拖鞋,索性轉身就走,受不了小惡魔一副自以為很了解我的瞎關心,既然我惹不起難道還躲不起嗎?
沒想到她卻不依不撓地追了上來。
我加快腳步,她也步履匆匆,我故意繞了個方向,她也隨之立刻調頭。感受到我要甩開她的意願強烈,葉欣海一把拉住我的T恤後原地站立不動,致力擺脫她的我鉚足了勁繼續向前走,以至於那T恤在兩股力量的較勁下,都被扯得變了形。
“你到底想幹嘛?”我束手無輒地停下腳步,很凶地對著她又是一頓不耐煩的喊叫,“你能不能別再整天纏著我?我可煩著呢,沒心思再被你耍來耍去的,要想耍人就去找明輝啊!為什麽就偏偏捉弄我啊?”
有那麽一瞬間,那雙明亮的眸子就黯淡了下來,葉欣海目光閃爍地看著我,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麽,拉著我T恤的手迅即無力地聳拉了下來,她最終還是松了手,然而我卻無法趁著這個時機離開。
“欣海,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這些話一說出口,我立刻就後悔了。
每一個喊出的字閃著尖銳的鋒芒,就像一柄鋒利的劍般向她刺了過去,心裡既是內疚又覺得茫然,為什麽我總對她毫無掩飾地表露出情緒?明明男人讓著女孩子這種道理我是懂得的,可到了她面前卻總控制不住脾氣?
“你說的對,是我臉皮厚整天纏著你。”冷笑著的她,眼神流動著掩不住的落寞,“以後你會變成什麽樣,我也不想管了,我現在就滾回房間,省得又招某個人嫌棄。”
“欣海……”正是她眼裡的這股落寞觸動了我的心,那是一股與我非常相似的情感,急於解釋的我不假思索地去拉她的手,“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放手!”她毫不客氣地拂開我的手,拋下我朝著房間的方向小跑了過去, 只剩下我一個人怔怔地留在原地,既無法向前又不能後退,不知所措地直挺挺站立著,任憑汗滴在陽光下不斷滲出,又往下滑落。
媒體上總在探討著“快樂人生的要訣”,卻沒幾家有認真地剖析探討疼痛、悲傷、痛苦、寂寞、不安、害怕這些時刻要怎麽去面對和接納,與快樂的人生相比,我覺得痛苦或後悔的片段更多。
比如我現在就非常後悔,簡直後悔得不得了,小惡魔說的確實都是一些不中聽的話,但仔細回想起來,那都是一些怒其不爭的話,無論怎樣,我都不該這樣對待一個姑娘的。
在回程中,原本爽朗善變的葉欣海一直沒怎麽說話,就算接到大家拋來的話題,也是廖廖回答幾句就又將話題推了回去,尤其對好幾番主動找她搭話的我,更是簡單到只有“嗯”、“是嗎”、“喔”總共不超過五個字的回應。
活在這個時代的男人,與坦率直面自己心聲的女人相比,其實是膽小的動物,有時候就算敲了女人的心門,只要女人不打開門走出來說聲“請進”,我們就會在門口踟躕徘徊,卻沒勇氣把門推開、直接走進屋裡。
很想纏著葉欣海,不斷地向她說“對不起”,就像她之前對我做的那樣,可和大家坐在同一輛車裡,我一句心裡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悄悄不時看向低落而安靜的她。
在車的行駛過程中,窗外的風景不斷被拋下,在這個下午陷入胡思亂想的我,心中此起彼伏的洶湧情感,像是隨時會從胸膛裡跳出來似的。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