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那天夜晚,表哥是在網吧度過的,他很想出去玩,可他確實沒啥朋友,我一如往常的社交,光頭這吊毛也真是情商有點低,居然把我最近一直在聊天泡著的女的帶來了,那個女的是光頭他老婆的閨蜜,正好純子也在,我前兩天還和她說我早已和前女友斷絕聯系。
當時的我如同一個大型社死現場,恨不得當場變成一個餃子,鑽入地縫之中。
不過同時我的朋友們也在尷尬,光頭他老婆是我介紹的,他老婆曾經對月亮很有意思,而月亮對她沒什麽感覺,但光頭卻愛上了。
轉眼又是十幾天過去了,新歷新年已過,我們華人最重要的節日就要到來了,我獨自坐在網吧,身旁並沒有表哥,表哥已經快20天沒有來上網了,簡直不敢相信,從前的表哥,找人借錢都會來上網的,現在,他去對線生活了。
他妹妹上課要用電腦,他還要交房租,還要對抗催狗,能加的班,表哥全加了,不管是要他卸貨還是裝貨,表哥都二話不說馬上行動,我說其實佳佳不用電腦也行的吧,未必有那麽專業吧,他說肯定要用的,上課別人有她沒有怎麽行。
那一個星期,表哥從早上乾到黑夜,領導跟大家說自願加班,表哥就必加,加不死往死裡加,她妹妹本來打算自己做寒假工賺錢買電腦,但是算了下工資還差的多,他媽也掏不出錢來,表哥信誓旦旦的對她妹說“這電腦我必給你整上,差多少錢你到時直接告訴我。”
有時不得不佩服表哥,他真能把家人放在心上,當初我沒錢交房租,不知道往哪割錢的時候,表哥也是直接轉了500給我,當時的他剛解除拘留,還被罰款,丟了工作,但他一聽我急需,立馬就往這雪中丟下一把碳,某個瞬間他的形象似乎高大了起來,但望向他的背影又覺得滿是心酸。
短短二十多天前他還是個網癮青年,現在為了家人,遊戲都不打了,我內心五味雜陳,似乎青春已經結束了。
表哥的公司快要年會了,他一次和同事閑聊,聊到北方人,聊到北方澡堂子,表哥說他以前在河南上學,澡堂子一個星期才開一次,聊著聊著表哥一邊喝了罐同事的紅牛,為了證明自己真的在河南上過學,在紅牛的作用下,興奮的打了套拳,在場加班的同事們全場歡呼!
於是年會多了一個表演項目,表哥的少林武術,他8年前學的武術,如今已經過了8年,他說他忘乾淨了,只能一點點的找回記憶,仿佛回到當年,14歲的模樣,沒有生活的壓力,沒有急需用錢的焦灼,沒有加不完的班,只有教練在耳邊一遍又一遍的教導,只有每天早上5點半起來的晨跑,訓練,只有那青澀的少年,聲音稚嫩卻鏗鏘有力。
恐怕8年前的表哥也不會想到8年後的自己會是這副模樣,生活的既狼狽又辛酸,卻還得維持好狀態繼續,對同事仍然笑嘻嘻,累的要死臉色卻仍然風輕雲淡。
他說他想穿上當年的裝束,他總是找不回感覺,找我借兩塊我說沒有,昨天就已經沒有了,我的日子也實在扭曲,沒有錢,卻還在星星網吧,因為鍾狗給我充了30,煙也給我整上了。
看到表哥現在的樣子,有時也會感到很茫然,我也確實該找個活了,希望表哥也能繼續努力下去吧,人總會學著自己長大,表哥也會經常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但他隻管去做,其他的,不管了,生活還是在繼續,明天的太陽照常升起,世界依舊美好。
8年前北方冬夜的月光,滿地寒霜,一群群十幾歲的少年,隊形整齊的跑著步,一邊跑一邊喊著口號,如同軍隊一般。
8年後南方冬夜的燈光,華燈初上,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手舞棍花,他的動作有些僵硬,時不時像失憶一般停滯,一套動作下來他不停喘氣,恍惚間,看著地面燈光照出的影子,看到了自己少年時,那意氣風發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