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潘冰、朱大勇讓王蔚把風華別苑所有人等全部召集,把認乾娘的事宣布一遍。規定除了潘冰、朱大勇、任義、王蔚和石君兒五個,所有人見了雒玄芝都要尊稱奶奶。眾人竊竊私語,交頭接耳。
潘冰道:“乾娘,我們結拜兄弟四人,您老人家一起認了算了。”
雒玄芝心直口快:“王蔚五大三粗,沒有文化,我不喜歡,那個任義,連根頭髮都沒有,長得還不如邪馬台的男人呢。認他們做乾兒子,將來我有何面目回去?”
王蔚氣的原地亂蹦,礙著潘冰,朱大勇的面子不好發作。任義暗氣暗憋,頭皮發脹,幻覺怒發衝冠,心想老妖怪,有朝一日,我任義定教你高攀不起。
潘冰全沒想到雒玄芝一把年紀,竟然還是天真爛漫,有啥說啥,百無禁忌。一聲苦笑:“乾娘,你看上次劉文來,把風華別苑的女人都帶走了,眼下也沒個丫頭婆子,平時的生活起居,要不要給您老人家配幾個貼己侍候著?我差人給您買幾個來。”
雒玄芝搖頭道:“不用了,那個陳老扁,我用著就挺順手,就讓他侍候吧。”
潘冰忙把陳老扁叫上來囑咐幾句,陳老扁忙不迭地磕頭謝恩。扶著雒玄芝往後院去了。
王蔚看著他倆的背影,搖頭乾笑兩聲,遣散了手下。
時光悠悠,忽忽又過了半月,已是初夏時分。潘冰、朱大勇在雒玄芝的指點下武功大有進境。招兵買馬,積草屯糧等事也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這一日,王蔚匆匆召集兄弟四人,言道:“有件大事,彭城王司馬植差人報我,說青州王彌起大軍一萬五千來攻彭城,讓我通知族兄,要請琅琊王司馬睿發兵來援。又讓我協助守城,你們看這事該如何處置?”
潘冰思忖片刻:“彭城守軍,兩萬有余,那王彌也是流民起事,雖然士氣如虹,我看也不足為懼。你隨便派些門客,做足樣子便是。二哥,你有什麽看法?”
朱大勇道:“守城打仗的事,你做主就好。我這邊招兵買馬,已近千人,囤積的糧草,足盈數月。到時候可做後備。料無後顧之憂。”
卻聽任義一聲冷笑:“二位兄弟,你們是吃肉撐傻了吧?真把這彭城國當成自己地盤了?彭城國姓司馬,不姓潘也不姓朱。”
潘冰道:“三哥有何高見?”
任義拍著光頭:“彭城兵馬兩萬,我們只能仰其鼻息。現在王彌發兵一萬五千來戰。正是勢均力敵。這兩軍大戰,無論誰輸誰贏,剩下的那個都是強弩之末。到時候我們這一千精兵從天而降,來個鷸蚌相爭漁人得利。彭城唾手可得,這種好事去哪兒找去?”
朱大勇、潘冰恍然大悟,都是眼前一亮。
任義晃著羽扇,邁著方步踱道王蔚身前,用羽扇拍了拍王蔚的胸口:“大哥你也不要去請什麽琅琊王,請神容易送神難,咱們過年,請人殺豬,他們千裡迢迢來了,不撈點兒豬舌頭、豬尾巴怎麽肯走?若有人問,你就敷衍說信息已經傳過去了。到時候就拿著你的大弓箭,站在城頭。司馬植和王彌,無論誰贏,一箭誅殺!”
王蔚興奮異常,搓著手道:“嘿嘿,這個容易!”
這時一隻鴿子從門外撲棱棱飛了進來,盤旋幾圈,落到潘冰肩頭。
潘冰從鴿子腳上竹筒取出一張紙卷,展開觀看。看著看著,表情凝重,面沉似水。
這封信是劉文所寫,大概內容是說她父王劉淵於左國城起事之後,
和並州刺史司馬騰打了幾仗,把司馬騰打得丟盔卸甲,東逃西竄。跑到洛陽投奔東海王司馬越。 東海王司馬越此時已經掌握了晉國軍政大權,毒死了肉糜皇帝司馬衷,新立司馬熾為帝,自封為太傅,又封了司馬騰為東燕王,駐鄴城,理冀州事。
汲桑、石勒糾集了一小股流寇,迅速發展壯大,蠢蠢欲動,兵鋒直指鄴城,沿途燒殺搶掠,最近的戰力突然大增,對付女人的手段更是殘忍至極,種種跡象顯示,章廣雷似乎已經到了羯人軍中。
劉文在信的最後說自己身在鄴城,有累卵之危。若落到羯兵手中,後果不堪設想,請潘冰火速發兵來救。
潘冰看完,慌得六神無主:“不行,我得去救文妹!”
朱大勇道:“四弟,劉文被困鄴城,又有章廣雷消息,我們必然是要去一趟的。只是奪取彭城,機會確實難得,也不能輕易放棄,還得想個辦法,兩全其美才好。”
一番商議,王蔚自告奮勇留守彭城,一千甲兵一分為二。王蔚留了七百。朱大勇、潘冰、雒玄芝、石君兒、任義點齊三百,趕往鄴城。
這一路開始還好,臨近鄴城,越走越是荒涼,沿途屍橫遍野,斷臂殘肢拋得到處都是,城鄉一片蕭索,毫無生機。
潘冰隨手在道邊撿起一隻手臂,看了看,上面還有啃咬過的痕跡,皺了皺眉,丟在一邊。心也懸了起來。
朱大勇從道邊挑了一個小女孩的屍體,扳過頭顱看了看,脖子上赫然兩個血洞。觸目驚心,倒抽一口涼氣:“妖道章廣雷,果然在這裡。”
眾人來到城下,卻見城門大開,城上城下,護城河中,堆滿了晉兵屍體,血腥味道,濃烈得令人作嘔。
任義道:“城門洞開,恐防有詐!”派出三十兵進城查探,竟然真是空城一座。
眾人這才放心進了城門,四處一片寂靜,七零八落,晉兵的刀槍旗幟散落一地,死去的晉兵的中間,間或夾雜著幾具衣束不同的屍體,分不清是平民還是流寇。漳河之水,都隱隱泛著血色。
順著漳水,眼前恢弘巍峨,南北分矗三座高台,南北兩台略小,夾著高經十丈,樓起五層的一座主台。
潘冰遙指主台,對朱大勇道:“二哥,你看,這三座高台,是當年曹孟德所建。左邊那座名曰金虎,右邊那座名曰冰井。中間那座最高的,就是銅雀台。”
朱大勇一臉驚愕,從穿越過來,終於見著歷史古跡了。二十一世紀重建的銅雀台他並沒有去過,想來也不會比眼前這座真跡雄偉壯觀。
眾人登上主台,臨高而望,除了遍地屍體,些許狼煙,果然空城一座。
“我們來晚了,司馬騰已經敗了。”朱大勇心情激蕩,抽出腰中寶劍,吟道:“折戟沉沙鐵未銷,自將磨洗認前朝。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
眾人交口稱讚:“果然好詩,大勇好文采。”
任義坐著四輪車,搖著鵝毛扇:“都別誇了,根本不是他寫的。大勇,司馬騰既敗,必是汲桑、石勒勝了,為何留一座空城,不見人影?你不覺得不奇怪嗎?恐有埋伏啊。”
潘冰道:“這居高臨下,四野無垠,城內城外,盡收眼底,根本沒有藏兵之地。三哥多慮了。”
任義皺了皺眉:“我身為軍師,不可不慮啊。”
正說話間,從高台正中一間屋門裡,走出三個人來。為首二人身材魁梧,白面黃髯,威風凜凜,不似中土人物。後面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青年道士,模樣甚是英俊。
石君兒一見排頭二人,興奮呼喊:“大哥,二哥,我在這裡。”
那兩條漢子也是又驚又喜:“小妹?你怎地和他們在一起。”不用問,這二位就是朱大勇的兩個舅子,石勒、石虎。
石君兒往朱大勇懷裡靠了靠:“大哥,二哥,妹子已經成親啦,這位朱大勇公子,就是我的郎君。”
石勒、石虎初聞此訊,心裡有些生氣,少不得打量了朱大勇幾眼,憑朱大勇的外表,誰又能不滿意呢?
石勒哈哈大笑道:“既是妹夫,那就是自家人,就不用打了,朱大勇,帶著你們的隊伍,跟著我們乾吧。”
朱大勇對他倆的暴戾毫無好感,淡淡打了個招呼:“兩軍交戰,殺戳本是平常,這滿城財物,被你們劫掠一空,我也不說什麽,這一城百姓何罪?流離失所,被你們殺的殺,吃的吃,還有童女,被活生生吸血而死。我朱大勇這次來鄴城,就是為了誅殺章廣雷這個惡賊,又怎能與你們這些魔頭為伍?”
石虎把眼一瞪:“小子不識抬舉!該死!小妹,你過來。”
石君兒抱住朱大勇的腰:“我不!”
石勒也沉下臉來:“君兒,你連哥哥們的話都不聽了嗎?”
石君兒捂住耳朵:“不聽,不聽就不聽,我就是要和勇郎在一起。”
石勒、石虎剛要斥責,身後那青年道士向前一步,打了個稽首:“無量天尊,潘冰、朱大勇,別來無恙否?”
朱大勇仔細辨認:“你是……章廣雷?”渾未想到這段時間章廣雷能年輕至此。
潘冰環視一周:“章廣雷,我文妹被你們虜在什麽地方?交出來饒你不死。就你們這三個人?我們這裡可是三百甲兵!你們未免太托大了些。”
章廣雷嘿嘿冷笑:“小子,那日蘭陵之戰,我的悵傀大法,你可見識了?你這三百甲兵只要一死,那就都是我的兵了。你們若肯投降歸順,老夫替你們美言幾句,前仇舊恨,一筆勾銷。你若不肯,嘿嘿,不是老夫誇下海口,對付你們,不廢吹灰之力。”
朱大勇道:“四弟,少和他廢話,我攻左,你攻右。上!”
帝子瀟湘劍氣卷罡風,梅心沁雪掌冰花亂舞,一左一右,夾攻章廣雷。
章廣雷一見二人招數,神色大異:“且慢動手!巽二風神劍?梅花沁雪掌?你們,你們怎麽會天一閣的武功?”
潘冰、朱大勇齊齊退後一步。雒玄芝分開人群,來到章廣雷近前:“師兄,你的傷恢復得挺快嘛!嘖嘖嘖,倒像是個小夥子了!”
章廣雷仔細看了一眼,才從身形輪廓中辨認出來“啊,師妹,看來你的毒是解了,這才多少時日?我都認不出了!真是越來越漂亮了。想來這兩個小子的功夫, 必定是你所傳授的了?”
雒玄芝道:“不錯,這兩個小子,再加上我,你有把握麽?”
章廣雷釋意狂笑:“師妹,自蘭陵一別,我日夜練功,絲毫不敢懈怠,已練成虺螣神功第八層大流火術。我現在是天下無敵,別說是你,就是師父起死回生,也難奈我何。我勸你們還是懸崖勒馬為妙。”
說話間全力一掌擊出,把雒玄芝逼退一步。又呼呼拍了兩道掌風,逼退了潘冰和朱大勇:“老夫的大流火術,練成以來,還未曾用過,你們也算有福氣,就讓你們在臨死之前開開眼界吧!”
雙足點地,凌空飛起,懸停在半空,發髻披散、袍袖翕張,口中喃喃禱祝,驀然間天空一片赤紅,風雷之聲大作,大小火球裹著鐵石從天而降,轟砸在銅雀台上。高台之上,百二十間房屋,瞬間燃起熊熊烈焰。雒玄芝等人一並困頓火海之中。
一眨眼工夫,三百甲兵火燒石砸,損傷大半。雒玄芝、潘冰、任義、石君兒都是大驚失色,盯著大火球飛來的軌跡四處躲避。
朱大勇心頭一緊,召喚隕石?這也太坑爹了!我整天還想著研究什麽加特林,機關炮。這種程度的戰鬥力,把美國佬調過來也打不過呀。除非有原子彈,我也不會造呀。這魏晉南北朝的副本是小春和尚改過的吧?太難玩了!
眼見天上火球越來越多,眾人退無可退,立時就有性命之憂。
雒玄芝咬破食指,從懷中掏出一物,抖一抖向天空拋出,那物化一道金光,直衝鬥牛,在漫天飛落的大火球中慢慢延展開來。